“不是阴谋,是阳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周卫国沉声道,“鬼子故意围而不攻,就是等咱们的援军。他们真正想打的,不是咱们,是总部的主力!”
段鹏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狗日的,太阴了!”
李国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向竹下俊:“这份密报,确认是真的吗?”
竹下俊点头:“确认。我们对照了之前缴获的日军文件,筱冢义男的签名、印章、行文格式,完全一致。而且密报上的日期、部队番号、作战部署,和我们侦察到的情报全部吻合。是真的。”
李国醒点点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现在的问题是——总部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几个人面面相觑。
周卫国说:“团长,咱们和总部的联络线,之前被鬼子切断了。虽然现在通了,但总部可能还不知道鬼子的真实意图。”
段鹏补充道:“而且,咱们被围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总部了。以总部的作风,绝对会派兵来救。”
李国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所以,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立刻把这个情报送到总部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必须抢在鬼子的包围圈合拢之前,让总部知道真相,停止派兵,或者改变增援路线。”
周卫国挺直腰板:“团长,我带特战队去!”
李国醒摇摇头:“特战队还有别的任务。这事得派最可靠的人,走最隐蔽的路。”
他看向段鹏:
“段鹏,侦察营有谁最擅长长途奔袭、穿过封锁线?”
段鹏想了想:“赵黑子。他从小在太行山长大,每一条山沟、每一条小路都熟。而且他机灵,跑得快,一个人穿过封锁线没问题。”
李国醒点头:“好。让他立刻准备,带上这份密报复印件,天亮之前出发,去总部。告诉他,这是死命令——就算爬,也要爬到总部,亲手把这份情报交给首长!”
“是!”
段鹏转身就跑。
李国醒又看向竹下俊:
“竹下俊,你那边继续分析密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鬼子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时间节点,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竹下俊点头:“明白。”
李国醒最后看向周卫国、魏大勇、顺溜:
“你们三个,从现在开始,全团进入一级战备。休整照常,但随时准备战斗。一旦总部那边有消息,咱们可能要打一场大仗。”
“是!”
三人齐声应和。
李国醒挥挥手:“都去忙吧。”
几个人转身离开。
屋里又只剩下李国醒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六个旅团,五万大军。
四个方向,同时出击。
围点打援,全歼主力。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可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筱冢义男,”他低声说,“你这个局,布得真够大的。”
“可惜,老天爷不让你们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夜色已深,窗外的风雪却愈发猛烈,呼啸着掠过屋顶,卷起漫天雪粒,砸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棍,久久没有动。
沙盘上,卧虎岭、龙王庙、祁县、阳泉……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被一面面小小的太阳旗和代表八路军的小红旗点缀着。他的目光落在卧虎岭的位置,那里插着五面太阳旗,象征着五千大军的包围圈。
五天前,松本治报告说包围圈已经合拢,李国醒部五百余人被困在卧虎岭方圆十里的狭小区域内,插翅难逃。
五天来,他一直在等。
等李国醒弹尽粮绝,等李国醒向八路军总部求援,等八路军总部派主力来救,等那场他精心策划的围点打援大戏正式开场。
六个旅团,五万大军,已经全部就位。只等八路军主力进入预设战场,就四面出击,一举歼灭。
完美。
天衣无缝。
筱冢义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国醒,你再厉害,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你自以为英勇奋战,殊不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用木棍轻轻点了点卧虎岭的位置,低声道:
“李国醒,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等八路军的援军一到,你和你的国醒团,就会和你们的总部一起,永远埋在这太行山里。”
他放下木棍,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倒一杯清酒,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这时——
“砰!”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通信兵踉踉跄跄冲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鬼一样。
“司……司令官阁下!急电!前线急电!”
筱冢义男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部下如此失态。
“慌什么?”他沉声道,“说。”
通信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举起手里的电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筱冢义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了第二眼,他的呼吸停滞了。
看了第三眼,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电报上写着——
“松本治大佐急报:我部对卧虎岭李国醒部之包围,已于今日下午被突破。李国醒部挖掘地道,从地下潜逃,并趁我军混乱之际,与增援部队内外夹击,我军伤亡惨重。初步统计,阵亡两千一百余人,被俘五百余人,重炮大队全军覆没,辎重队被毁,炮兵阵地被炸。李国醒部已成功突围,去向不明。”
后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李国醒部之增援部队,为八路军骑兵及步兵各一部,总兵力约两千人,疑似其外线主力营。”
筱冢义男的手开始发抖。
他再看一遍。
再一遍。
再一遍。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啪嗒。”
电报从他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怎么可能……”
五千大军,铁壁合围,重炮压阵,战车助战——怎么可能被突破?
挖地道?
从地底下钻出去?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筱冢义男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桌子,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通信兵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几个参谋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筱冢义男那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将……将军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上前。
筱冢义男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赤红,像要吃人一样。
“滚出去!”他嘶吼道。
参谋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筱冢义男一个人。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沙盘前,盯着卧虎岭的位置。
五千大军,包围五百人。
五百人,挖地道跑了。
还反杀了两千多。
还俘虏了五百多。
还把辎重队端了。
还把炮兵阵地炸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砸得那些小小的太阳旗东倒西歪,砸得卧虎岭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块。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冲破了他的喉咙,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
他一把掀翻沙盘,那些精心制作的模型、旗帜、标记,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又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还不够。
他冲到墙边,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疯狂地撕扯,撕成碎片,扔得满地都是。
还不够。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仿佛面前站着的是那个该死的李国醒。
“李国醒!李国醒!李国醒——!”
他嘶吼着这个名字,一刀一刀劈下去,劈得虎口发麻,劈得手臂酸软,劈得自己精疲力竭。
最后,他扔掉刀,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里一片狼藉,像被台风过境一样。
筱冢义男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五千人。
五千精锐。
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被一个土八路,用一堆破铜烂铁,从地底下钻出来,反杀了?
他想起冈村宁次那张冷峻的脸,想起那些话:
“筱冢君,这是帝国在华北的最后一战。打赢了,油田到手,战争机器继续运转。打输了,你我都是帝国的罪人。”
打输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干干净净。
输得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筱冢义男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眼神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司令官阁下……”是参谋长的声音,小心翼翼,透着恐惧,“前线又发来一份详细战报……”
筱冢义男沉默片刻,沙哑着开口:
“进来。”
参谋长推门而入,看见屋里一片狼藉,看见筱冢义男坐在地上那副模样,吓得不敢动。
“念。”筱冢义男说。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展开电报,开始念:
“经初步核实,卧虎岭之战详细战报如下:
一、我军投入兵力: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主力两千一百人,第三十三旅团一部八百人,重炮大队一部三百人,总计三千二百人。
二、战损:阵亡两千一百三十七人,被俘五百六十二人,失踪八十九人。总计损失两千七百八十八人。
三、装备损失:重炮六门全部损失,山炮八门损失,步兵炮十二门损失,轻重机枪六十七挺损失,步枪两千余支损失,各种炮弹三千余发损失,子弹三十余万发损失。
四、辎重损失:粮食二十余吨全部损失,棉衣棉被三千余套损失,药品六大箱损失,各种军用物资不计其数。
五、李国醒部情况:据俘虏供述,李国醒部在卧虎岭挖掘地道十余条,总长度超过五里,将所有兵力、物资全部转入地下。我军炮击时,他们躲在地道里;我军进攻时,他们从地道钻出,从背后袭击。同时,李国醒调来外线主力营——四营约一千人,骑兵营约一千二百人,对我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我军猝不及防,阵型崩溃,导致惨败。”
参谋长念完,抬起头,看着筱冢义男。
筱冢义男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刺骨的寒风灌进来。冷风吹在他脸上,吹散了一些疯狂,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阴霾。
“地道战……”他喃喃自语,“李国醒,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把地图拿来。”
参谋长愣了一下,连忙从地上捡起一张没被撕碎的备用地图,铺在桌上。
筱冢义男走过去,低头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慢慢划过那些熟悉的地名,最后停在卧虎岭的位置。
卧虎岭。
东边是悬崖峭壁,西边是开阔地,南边是野狼谷,北边是阴山沟。
他之前看这个地形,只觉得易守难攻,是个困死敌人的好地方。
可现在再看,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地形,中间低,四周高,像一口锅。如果敌人从地底下挖地道,完全可以钻到锅边,再从四周钻出来,从背后袭击包围圈。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之前怎么没考虑到?
筱冢义男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参谋长:
“我问你,这个卧虎岭,是不是四周高、中间低?”
参谋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地图,点头道:“是的,司令官阁下。卧虎岭是一处盆地地形,四周山梁环绕,中间地势低洼。”
筱冢义男如遭雷击。
盆地。
盆——地。
他派五千大军包围一个盆地,以为能把敌人困死在里面。
可敌人从地底下挖地道,钻到盆地的边沿,再钻出来——那不就从背后打到他的包围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