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陆家外屋地就飘起了小米粥和馒头的香气。发布页LtXsfB点￠○㎡


    陆阳起来的时候，刘美兰已经把早饭做得差不多了。


    一家人围坐在东屋炕桌边，刚端起碗，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大娘！阳哥！我们来了！”是向羽的大嗓门。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向前进，赵金凤领着向军旗和向云旗走了进来，向羽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看样子是给孩子们带的零嘴。


    “哟，前进，金凤来了！快进屋，正好一起吃口早饭！”刘美兰赶紧放下碗，热情地招呼着。


    “吃过了吃过了，嫂子你别忙活！”赵金凤笑着摆手，拍了拍身边两个孩子的脑袋，“这俩小的，听说今天还要来看熬胶，兴奋得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催着我起来，非要早点过来。我们在家垫吧了一口，不麻烦你了。”


    嫂子，别忙了，你们吃你们的。我们都在家里吃过了。向前进也说道。


    向云旗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往堆放鹿角段的外屋地瞟，嘴里还嚷嚷着：“瑶瑶姐，娜娜！我们来了！今天咱们干啥？”


    陆瑶和陆娜也早就吃完了，跳下炕迎了过去，三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起来。


    向军旗则是默默站到了一边也不说话。


    这时，陆山河也差不多吃完了，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起身穿上棉袄。


    “阳子，家里这摊子事你就多上心，按你说的法子弄，稳当点。”陆山河叮嘱了儿子一句，又对赵金凤点点头，“金凤，辛苦你了，帮着照应点。”


    “大哥你看你说的，这有啥辛苦的，都是自家事。”赵金凤笑道。


    “行了，老向，咱们走吧，别误了小火车。”陆山河对向前进说道。


    两个当家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上班去了。


    屋里顿时只剩下陆阳、向羽、刘美兰、赵金凤和四个半大孩子。


    陆阳见人都齐了，便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今天的活计：“妈，婶，小羽，今天咱们正式开始熬胶。活儿不累，就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功夫。”


    他指着外屋地那两大盆浸泡了一夜的、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鹿角段，说道：“咱家屋里这两口大锅正好都用上，我在去院里在支上两口大锅。咱们四个锅一起弄，不然鹿角太多了，指不定得干啥时候呢。


    熬胶的步骤其实不复杂，就是把鹿角放进锅里，加满水，先用大火把水烧开，然后转成小火，就这么慢慢地咕嘟着。”


    “关键就两点。一是火候，保持锅里水一直开着就行，千万别大火烧干锅了。要是熬糊了，这鹿胶就废了。


    二是添水，等锅里的水熬下去，差不多和锅里的鹿角齐平了，就加开水，还是加满。这么反复加个两三次水，一直熬到锅里的鹿角变得酥烂，用手轻轻一掰就能断，就算熬到时候了。”


    他看了看听得认真的母亲和赵婶，继续道：“到时候，就把煮烂的鹿角渣子用笊篱捞出来，千万别扔掉，这熬完胶的鹿角也是一味药材，叫鹿角霜，虽然不值钱，但是去县里药铺多少也能卖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最后就是把煮鹿角的原汤。用盆子小心接好了，放在一边备用。”


    “等咱们把所有泡好的鹿角，都按这个法子熬煮完，把所有接出来的鹿角原汤都合在一起。”


    陆阳描述着最后的步骤，“然后，继续慢慢地熬炼这合并后的原汤。


    直到锅里的汤汁变得越来越粘稠，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粘稠的丝线，颜色也变得深褐色透亮，这火候就到了。


    这时候，就把这熬好的胶汁倒进提前准备好的、抹了层薄油的浅木盘或者搪瓷盘里，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自然凝固定型，阴干之后，就是成品的鹿角胶了。”


    陆阳说完，看着大家，笑了笑：“说起来就这么几步，听着简单，可费的就是功夫和时间。


    估摸着，把这些鹿角都熬完，前前后后加起来，没个四五天，根本下不来。


    而且，这玩意儿出胶率不高，差不多三四斤鹿角，才能出一斤左右的胶。咱们这些鹿角，大概有一千四五百斤，最后能出个四百多斤胶，就算是很不错的收成了。”


    赵金凤听了，盘算了一下，惊讶道：“四百多斤？哎哟！那要是真像阳子你说的，能卖上价钱，这可真是一笔大进项了！”


    刘美兰也满脸是笑：“可不是嘛！听着倒是不难，就是个熬时辰的活儿。这次要是熬好了，以后可是细水长流的好事儿。”


    “放心吧阳子，火候我和你妈看着，保准误不了事，你就放心吧。”赵金凤信心满满对着陆阳说道。


    您俩我当然放心了，熬鹿胶说着难，其实不难，就是麻烦，对于您们俩来说，小事一桩。陆阳说道。


    哥！哥！我们呢？四个孩子立刻挺直了腰板，眼巴巴地望着陆阳。


    陆阳又笑着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四个小家伙：“瑶瑶，娜娜，军旗，云旗，你们几个今天也有重要任务！”


    “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们看着这两口锅！”陆阳指着灶台上的大铁锅，“主要是看着锅里的动静，要是水快烧干了，就赶紧大声喊我们，千万别让锅干了，记住了吗？”


    “记住啦！”四个孩子异口同声，声音响亮，觉得肩负了无比重要的使命。


    “阳哥，那我干啥？”向羽凑过来问道。


    “你？”陆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活儿更重要——劈柴！这熬胶可是火不能停，得用老鼻子柴火了，你得保证柴火供应，别断了灶膛里的火！


    我要看着院里的两口大锅，可不一定有时间帮你，你自己能行吗。”


    “得令！你就放心吧。劈柴我在行！指定差不了。”向羽一听，立刻摩拳擦掌。


    成！那咱们就开工！”陆阳一挥手。


    刘美兰和赵金凤负责外屋地的两口大锅，她俩先是给两口大锅加满水，放入足量的鹿角段，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然后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很快，外屋地里便热气蒸腾，两口大锅里的水先后“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


    四个孩子搬了小凳子，乖乖地坐在离灶台不远不近的地方，竖着小耳朵，仔细听着锅里的动静，小鼻子还不时嗅一嗅，认真履行着“监工”的职责。


    陆阳和向羽则来到了院子里，向羽抡起斧头，开始劈柴火。


    陆阳则是开始搭了两个简易的灶台，又从仓房里拿出两个旧铁锅，用水把锅上面的铁锈和灰尘刷干净，然后放在灶台上添水开始熬胶。


    外屋地里，刘美兰和赵金凤两人，都是操持半辈子家务的老手，这点活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小事，再说还有四个小兵伺候着呢。


    院子里，向羽脱掉了棉袄，只穿着一件旧绒衣，抡起斧头，“嘿哈”有声地劈着柴火。


    陆阳早就备下了一大堆木头绊子，此刻在向羽的斧下纷纷变成大小均匀的柴块。


    他干得满头大汗，把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两个临时灶台旁边，又给屋里的灶台送去足够的木柴。


    陆阳则守在院中的两个临时灶台前，照看着两口大锅。


    他同样小心地控制着火势，让锅里的水保持轻微沸腾。


    这熬胶的活儿，说起来步骤简单，最磨人的就是不能断火。


    尤其是在这数九寒天，火一停，锅里的胶液迅速冷却，再想重新化开，不仅费时，更得耗费数倍的柴火。


    因此，从第一天开始，这屋里屋外的四口大锅，便再没有彻底熄灭过，日夜不停保持有火一直熬胶的状态。


    以至于，每天一到饭点，只能是赵金凤便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回自家生火做饭。


    饭菜做好了，有时是向前进下班顺手带过来，有时是赵金凤和孩子们一起端过来。


    两家人就挤在陆家的东屋，或围着个小桌子，匆匆吃完，然后又立刻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守着那几口咕嘟作响的大锅。


    日子就在这单调而忙碌的循环中过去了一天又一天。白天还好，人多热闹，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些。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半夜通常是陆阳和向羽守着。两人一人屋里一人屋外，轮流坐在灶膛前的小马扎上，留意着锅里的情况。


    后半夜，刘美兰和赵金凤则会起来替换他们，让两个年轻人能回屋睡个圆圈觉。灶膛里的火，就这样在几个人的接力看守下，持续不断地燃烧了六个日夜。


    终于，在第五天的下午，最后一批鹿角也被熬煮到了火候了，把所有的鹿角原汤都被集中到几个大缸里。开始最后一步，合在一起熬炼成胶。


    陆阳手持一把长长的木铲，不停地缓缓搅动，防止糊底。汤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粘稠，颜色也越来越深，散发出一种胶质特有的、略带焦香的醇厚气息。


    当陆阳用木铲舀起一勺胶液，举高后，胶液能拉出透亮而绵长的丝线时，他知道，火候到了！


    “好了！出锅！”


    早就准备好的几个浅木盘和大号的搪瓷盘，内壁都薄薄地抹了一层熟豆油防粘。


    滚烫的胶液被小心地舀进盘子里，稍稍晃动使其平整，然后被端到阴凉通风的仓房里，静静地等待凝固。


    就这样一锅接一锅的熬制，终于所有的鹿角胶都被控制成功了。


    又过了两天，等胶液彻底冷却，凝成了光滑平整、色如琥珀、质地脆韧的鹿角胶块。


    陆阳和向羽小心地将大块的胶从盘中取出，用刀切成均匀的小方块。


    当最后一块胶被切好，投入麻袋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整整装了四个鼓鼓囊囊大麻袋的、散发着淡淡光泽的鹿角胶，闻着空气中那独特的药香，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轴转的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上秤！上秤！”向羽兴奋地喊道。


    陆阳和向羽把麻袋抬到早就准备好的大秤上，一番称量计算后，得出了最终的数字。


    “四百四十三斤八两！”陆阳报出重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满意的笑容。


    “好家伙，真出了四百多斤！”刘美兰抚着胸口，又是惊喜又是感慨，“这六天的功夫，没白费！真是没白费啊！”


    赵金凤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可好了！这么多胶，可是值了大钱了！”


    向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柴火堆上，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脸上虽然带着浓重的倦色，眼睛却亮得惊人：“阳哥，咱们……真成了！四百多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胶！”


    陆阳也是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嘴角扬起一个疲惫而舒畅的弧度：“嗯，成了。大伙儿都累坏了，尤其是妈和婶，还有几个小的，都没睡过几个圆圈觉。”


    “可不是嘛！”向羽深有同感地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搓着手道，“那……阳哥，咱们啥时候去县里？把这些胶卖了？”


    陆阳估算了一下日子，沉吟道：“不着急。这刚熬完胶，人困马乏的，咱们也歇两天，缓缓劲儿。再说，这胶也得让它再阴干透一点，品相更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后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正好是个好日子。咱们就后天一早去县里。顺道把头发剃了，讨个彩头。然后就去国营商店找陈经理，一来把这鹿角胶卖了，二来也问问雪豹皮的事儿。”


    “二月二？剃龙头！这个日子好！吉利！”向羽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对对对，是得歇两天，我这胳膊现在抬起来都觉着沉。那咱就说定了，后天一早，坐头班小火车去！”


    两家人又扯了会闲片，就各回各家了。刘美兰留几人吃饭，他们都没留下了。


    这几天又干活，又熬夜的大家都挺累的，约好二月二等卖完鹿角胶在一起吃饭。


    见赵金凤坚持和几个孩子疲惫的脸色，刘美兰也没强求，只是约好了二月二在再来家里吃饭。


    晚饭桌上，陆家也是简单的吃了一口，都累了好几天了，刘美兰也不愿意折腾了，对付一口得了。


    吃完饭，陆阳躺在炕上，想了一会卖鹿角胶和雪豹皮应该怎么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