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延安，杨家岭窑洞。发布页LtXsfB点￠○㎡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材高大、额头宽阔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电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简陋的窑洞里缭绕，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电报是上海地下党负责人刘思成发来的，内容很长，核心是转述沈知渊近期的一系列动作和对中共的“建议”，以及那份“等吃饱了饭再谈主义”的直言。
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神色严肃：
“那位沈知渊，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一边和重庆方面虚与委蛇，从那边拿政策、要名义；
一边又给我们送机器、送技术，还帮我们在东北稳定经济。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位肩宽背厚、面容朴实的老者也皱眉道：
“是啊，听说他在上海搞的那套，完全就是资本主义嘛！发行货币、建工厂、搞债券，还跟美国大财阀勾勾搭搭。我们跟他合作，会不会动摇群众的革命信念？”
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狭小的窑洞里踱了几步。
黄土高原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
“沈知渊做的，确实是资本主义的那一套，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上海的工人拥护他？为什么东北的老百姓接受他的‘建设券’？”
他走回桌边，用手指敲了敲电报：“因为他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工作，粮食，稳定。他让工人有工资拿，让农民有种子种，让商人有生意做。这些东西，我们共产党也想给，但我们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那么多，那么快。”
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沈知渊在用他的方法，解决我们暂时无力解决的问题？他是在替我们……夯实基础？”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重新坐下。
“沈知渊有句话说得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未来的中国打经济基础。这个基础，是钢筋水泥的，是机器厂房的，是粮食满仓的。至于这个基础上最终盖起什么样的房子，是姓‘资’还是姓‘社’，那就要看后续的‘上层建筑’了。”
他看向肩宽背厚的老者：“我们共产党人，不是教条主义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当年我们在苏区，也搞过土地革命，允许私人经济存在。只要是对人民有利，对革命有利，我们都应该支持，至少是允许。”
肩宽背厚的老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沈知渊现在做的，客观上确实有利于恢复生产，稳定民生，也有利于我们在东北等新解放区站稳脚跟。至于将来……等我们力量强大了，自然有办法引导。”
“对。”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肯定道。
“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还是推翻反动统治，完成新民主主义革命。在这个大目标下，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都要团结。沈知渊愿意给我们送枪送炮，那是最好。就算他只送拖拉机、送化肥，我们也欢迎。先把生产搞上去，把群众生活搞好，革命的根基才能牢固。”
他拿起笔，沉吟片刻，开始亲自起草给刘思成的回电。
“原则同意与盘古集团在非军事领域扩大合作，可接受其农业技术援助及部分民用工业设备。对于金融领域，保持警惕，但在东北等地区，可试验性使用其‘建设券’稳定市场，同时加紧发行我们自己的边区货币，积累经验……”
“务必向其阐明我党立场：我们支持一切有利于国家独立、民族解放、人民幸福的举措。当前合作，基于民族大义和国家建设之共同需要。但对于中国未来之根本道路，我党有我党之主张，绝不妥协……”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段：
“可向其透露，我党正在筹备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邀请全国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社会贤达，共商国是，组建民主联合政府。如沈先生真有报国之志，此为正途，望其慎思。”
这既是一份合作的答复，也是一份试探，更是一份邀约。
他想知道，沈知渊的“经济建国”蓝图背后，究竟有没有一个政治上的终极目标。
如果有，他愿意在什么样的框架下，与共产党共存？
几天后，这份电报被加密发送到上海。
刘思成收到后，连夜求见沈知渊。
在外滩华懋饭店的套房里，沈知渊仔细看完了延安的回电，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联合政府……终于提到这个了。”沈知渊放下电文，看向刘思成。
“刘先生，你觉得，我该去参加这个政治协商会议吗？”
刘思成谨慎地回答：“这要看沈先生您自己的意愿，以及……您对未来的规划。”
沈知渊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缓缓流淌的黄浦江。
他对政治没有兴趣吗？不，他有。
但他要的不是权力，而是按照他的意志改造这个国家的能力。
他厌恶那套腐败低效的官僚体系，也对某些过于激进的理念有所保留。
他心中的理想蓝图，是一个高效的、技术官僚主导的、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发展型国家”。
有点像后来的新加坡，但规模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这样的蓝图，在当前的局势下，能找到生存空间吗？
“回复延安。”沈知渊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对政治协商会议表示欢迎，愿意以‘社会贤达’或‘工商界代表’的身份参与。但我有两个条件。”
“沈先生请讲。”
“第一，会议必须以国家建设为中心议题，重点讨论经济重建计划，而非意识形态之争。”
“第二，”沈知渊转过身，眼神锐利，“我要求获得在会议中提交《国家实业建设十年规划纲要》并进行答辩的权利。如果我的方案能被接受，我将全力支持联合政府。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刘思成心中一震，沈知渊这是要将他的经济计划，直接摆到全国的政治台面上，寻求最高层面的认可和授权！这野心和魄力，实在太大了。
“我会如实转达。”刘思成郑重地说。
送走刘思成后，沈知渊独自站在窗前，陷入沉思。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极其危险的路。
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利用各方矛盾，攫取最大的行动空间。
但这空间是脆弱的，随时可能坍塌。
他需要更快地夯实基础，更快地积累实力，更快地让整个国家——至少是大部分地区看到并认同他规划的路径。
只有经济上的成功，才能为他的政治冒险提供最坚实的保护。
“星图。”沈知渊在心中默念。
【在。指挥官。】
“启动‘丰收女神’计划第二阶段，将我们培育的第一代杂交水稻种子，扩大试验范围，重点在长江中下游平原推广。我需要明年夏收时，至少有三个省的亩产数据，能够支撑我们的大规模推广计划。”
【指令确认。已调取农业数据库，优化推广方案。预计需要追加资金投入：五百万华夏元。】
“批准。”沈知渊毫不犹豫。
“另外，模拟推演一下，如果我在政治协商会议上抛出十年规划，各方势力的可能反应。”
星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投射出一系列复杂的概率树和动态图表。
【推演进行中……综合评估：重庆方面内部保守派强烈反对概率87%，但那位瘦削的领导人出于制衡及获取外部援助考虑，有可能默许或有限支持；延安方面内部意见分歧概率65%，但那位身材高大的领导人大概率会利用此机会分化对手并争取建设资源，倾向于战术性合作；美国态度关键，若洛克菲勒等财团游说成功，美国政府可能施加压力促使重庆方面接受；苏联反应消极概率92%，可能加大援助力以制衡……】
【警告：变量过多，不确定性极高。直接后果预测：国内政治斗争激化概率78%，国际压力增大概率85%，您的个人安全风险上升至‘高’级别。】
沈知渊看着那些冰冷的概率数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风险，高回报。
这本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继续推演。”沈知渊平静地下令，“加入新变量：假设我们在未来六个月内，成功实现上海工业区产能再翻一番，华夏元在香港、澳门、新加坡等地实现区域性流通，并且‘丰收女神’计划取得突破性进展。上述概率如何变化？”
星图再次运转。
片刻后，新的图表生成。
【……在上述变量实现的前提下：重庆方面内部反对声音被部分压制概率提升至54%，延安方面合作意愿提升至71%，美国支持态度强化概率68%，苏联消极应对但直接干预可能性下降至23%……您的个人安全风险下降至‘中高’级别。】
沈知渊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看，这就是他的逻辑。
用实打实的成绩，去改变博弈的筹码。
用经济的钢铁洪流，去冲垮政治的藩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顾曼婷的号码。
“曼婷，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明天早上八点，顶层会议室，紧急会议。”
“我们要重新调整一下，未来六个月的建设目标。”
“速度，还要再快一点。”
夜色渐深，但上海滩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点燃这灯火的，不仅仅有电，还有一股名为“希望”的、更强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正从这个城市开始，悄然辐射向整个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