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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此身许国志

    金曼:“哪有什么人给他们,是他们自己从他们大哥手里抢走的。发布页Ltxsdz…℃〇M”


    妮子问:“那他们的大哥怎么不来?


    要么等孩子们回来问清楚,要么也得问问那天经事的人。”


    金曼气急,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妮子和花氏进来,想将她拖走。


    妮子虽然被精卫认为学武没什么天份,可比起金曼自然是强了许多。


    又与花婶子合力,把金曼推了出去,两人干脆将院门一关,不理会她在外面的叫骂。


    金曼骂了一阵,脾气上头,回去将家里的仆人带了过来,妮子双拳难敌四掌。


    这一群人在家里一通翻找,家里院子里一片狼藉。


    等他们终于离去之后,妮子和花氏相顾无言,俩人默默的开始收拾。


    只是干着干着,妮子忽然坐下,泪流满面。


    她想不明白,她只想努力的好好的过最简单的日子。可老天爷好像总和她开玩笑。


    她在罗家辛辛苦苦干了六年,刚才被金曼指着鼻子骂无媒无聘,最后被扫地出门才走,不然还腆着脸在那当女主人呢!


    她想起姚远重病托付;想起那一份和罗安尧签的契书;想起自己被掳走,三年后归家已是谣言满天飞;


    曾经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似乎每次走到绝境的时候,就会峰回路转。


    可现在觉得或许只是自己不断在给自己鼓劲。每条路其实都是绝处。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吓了一跳,甩甩头,这有什么?我能过去!


    自己只是被这满地的狼藉,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话语弄得心灰罢了。


    当两人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去学馆接了孩子,就问了他们银票的事儿。


    罗安伊道:“不是我们抢的,大哥拿出许多银票来,他就是要拿给我们的。”


    罗安禹也说:“我们在这吃着住着用着,大哥也说要给钱的,不然不就是白吃白喝吗?”


    罗安伊又问:“妮子姐,银票我们还没拿出来呢?妮子姐怎么知道了?


    是不是惹出麻烦了?”


    妮子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今天你们大嫂来了。


    看样子她十分生气,今天来在屋子里院子里到处找银票。


    你们两个孩子能花的不多,这银票给他们还回去吧!”


    花氏听了,掏出随身携带的石板和石笔,飞快地在两面写道:“若是没有今天的事儿,还不还我都没什么说的,本也不关我的事儿。


    可今天她来家里闹了一通,说的那许多话,那是人话吗?


    就这,银票不能还她。”


    罗安禹睁大了眼睛:“她?大嫂?来家里闹了?”


    妮子点点头:“来了,也没弄坏什么,就是弄得太乱了,花了点功夫才收拾好。”


    花氏又在石板上写:你们到底拿了多少银票?是不是很多钱?


    罗安伊说:“一共三张银票,加起来好像是三百八十两。”


    妮子道:“是挺大一笔钱了,也难怪人家着急。”


    花氏看向妮子,这姑娘真是百里挑一的好。若自己当初生的是个这样的女儿,或许也不至于膝下虚无。发布页LtXsfB点¢○㎡


    与妮子的想法不同,两个孩子也坚决不同意把这笔银子还回去。


    大嫂这么闹过之后,他们还想从大哥那里拿花销银子,只怕不容易了。


    说不准,这就是唯一的一次拿银子。


    而在罗家,金曼自觉今天受挫,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下,银票还是没拿回来。


    于是在家中难免唠叨丈夫,为什么不和她商量,为什么要拿出这许多的银票。


    罗安尧看着自己的妻子,那个低头含笑的姑娘,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这样陌生的母老虎?


    似乎每天都处在暴跳如雷的愤怒当中。


    自己最开始还尽力地哄她,也尽力的维护着她的想法和面子,可折腾来折腾去自己也实在是累了。


    如果早知道成亲以后的日子是这样的,那或许自己当初就不该和妮子分开。


    罗安尧内心里第一次后悔。


    这次事情之后,两边几乎没了什么联系。两个孩子就在妮子这儿住着了。


    金曼觉得钱不能白花,既然这笔钱已经拿不回来,那就由着他们在妮子那里吃,在妮子那里住。


    ………


    如果说以前妮子将罗安舜当弟弟看,可现在他一封一封的来信,让她很难再把他当一个男孩看待。


    那些信里有一个壮阔美丽的边关草原;有一群可爱的讲义气的军士战友;


    有辛苦的操练中的欢声笑语;就是没有战争中的血腥。


    妮子想,他是个有心的,可能怕这些东西吓到自己故意没有写呢。


    妮子给他回信,有关于两个弟弟妹妹的许多趣事。


    有自己今天这一时的情绪,也有点滴的欢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盼着边关的来信,收了信的妮子就一个人扎到屋子里去看。


    有时一封信,她看着看着能笑出声了,也有的时候她看完了会长久的沉默。


    他在边关迅速的成长为了一名战士。


    字里行间越发可以感受到这种不同。


    妮子第一次在回信中写了“盼归”,这仿佛给了罗安舜极大的鼓舞。


    虽然妮子一直都盼着精卫和罗安舜能顺利平安的回来,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这场战争持续了快两年,当来之不易的胜利终于来临时,欢呼雀跃的不仅仅是边关的将士和百姓。


    举国欢腾。


    接下来的等待令人揪心,每天妮子、花氏都会领着两个半大孩子去城门口观望一会儿。


    大概又过了半年,大军终于班师回朝。


    无数百姓夹道欢迎,也有许多如妮子一样,在焦急地寻找队伍中熟悉的身影。


    妮子和罗安禹、罗安伊等到大军都走完了,也没有看到自己盼归的人。


    那心深深地沉了下去,又把他最近一封信打开来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回来了啊。


    精卫一直没有单独给自己写过信,只偶尔在罗安舜信件的末尾加上几句。


    妮子知道她就是如此,她在罗家的六年里,精卫起初陪着她。


    后来见她在罗家立住了,管家,孩子们也听话了,精卫曾经离开三年多。


    在那三年多里,她偶尔托人捎回点东西,带句话,但从没有写过信。


    妮子又打开罗安舜的另一封信,那信上有精卫的寥寥数笔。


    求上苍让两个人平平安安地回到自己身边。


    花氏见三个人都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回来,忙招呼三人用晚膳,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也无法驱散妮子心头的阴霾。


    花氏安慰道:“我出去打听过了,刚回来的大军不能在城里久待。


    他们在这儿转一圈,除了面圣和受犒赏三军的将领以外,就都要到郊外的东西大营那边去驻扎。


    然后再慢慢地,分期分批的回家。


    我们再耐心点,再等等。


    说不定哪天我们从铺子里回来,家里就已经有他们两个了。”


    妮子点点头,如果能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可这一夜妮子一直在做噩梦。


    接下来的时日,妮子再也按捺不住。她想去东西大营的驻扎地,去找人,以前在罗安舜要赴边关时,她也去过。


    妮子想着,总要让自己见到人吧。


    不管他们两个现在是不是断着胳膊断着腿,只要人还活着,她就把人接回来。


    一家子团聚。


    妮子先去了西大营,可西大营的人说如今大军与东西营还是分开的,另给她指了一条路去大军驻扎地。


    妮子赶忙道谢,去那里找人。


    可等到她来到这儿,答应她进去问问看,帮着找找的兵士回到岗哨这,说是没查到丁清,但有罗安舜这么个人,今天上面批了他的假,回家了。


    “你说什么?!”


    妮子又赶忙往家赶,返程才走了一小段,就见一人一马朝她飞奔而来,到了近前,这人翻身下马。


    妮子起初吓了一跳,仍顾着自己赶路。


    听到一声:“妮子!”才仔细朝这人看去,细看之下,那泪水止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一身戎装,人也高了、壮了、黑了,就是罗安舜啊。


    他好好的,好好的胳膊,好好的腿,妮子一边哭一边笑:“好。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泪水滑过之后又气得当胸一巴掌:“也不托人捎个信回家。”


    想想又打了一巴掌:“都不叫姐了?叫妮子?”信里,他一直称她姐。


    罗安舜也红了眼眶,任她打着,忽然抱着妮子上马,自己也翻身而上。


    “自己的媳妇,当然叫妮子!走,我们回家。”


    妮子吓了一跳,终究还是再见他的欢喜大过一切。家里自然是欢天喜地,弟弟妹妹好奇又害怕地摸他的马,又争先恐后地扑进哥哥怀里。


    罗安舜一边和弟弟妹妹闹着,一边帮着妮子干活,劈柴担水,修院墙,一刻也不停。


    等到饭菜上了桌,妮子道:“没提前准备,也没什么好菜,都是家常的,明天我给做一桌好吃的。”


    罗安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笑道:“看来咱家日子是过得不错啊,这还叫没什么好菜啊。家常菜怎么了?我最想的就是这口家里的饭菜。”


    他吃了三大碗,笑着对妮子说:“太香了。”


    罗安伊问现在是叫二嫂,还是妮子姐?


    罗安舜道:“你妮子姐肯定是你二嫂!等我们成了亲你在改口。”


    妮子红了脸,没说话。


    花氏见了,也笑起来。


    等终于消停下来,弟弟妹妹被安排着先做功课温书。


    妮子终于问出:“你师父呢?你丁师父呢?”


    罗安舜见妮子的目光,低下了头。


    妮子的心沉了下去,提心吊胆地问:“人没了么?”


    听妮子的声音都抖了,他赶忙摇头道:“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什么意思?”


    “军中是按阵亡报的,师父功夫高,屡建战功。可最后那场仗打完,人就不见了。”


    罗安舜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妥当些:“战场上刀枪无眼,就是将士们的遗体也未必是完整的。


    有些遗体被刀砍马踏的已经没法看了。


    所以,究竟是没有找到师父,还是师父的遗体难辨,不好说。”


    其实,罗安舜心里觉得师父是牺牲在战场上了,但他不敢说。


    师父一直是特殊营防的,能进去的,都是实打实,真枪真刀比试出来的。


    师父自己有任务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自己没任务的时候又常常悄悄跟着他的队伍护着他。


    她在战场上舍生忘死,不惧生死的程度,就像是……想死在战场上一样。


    在最后那场战役之前,师父交给他一个地址:“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埋在那里。


    如果我运气不大好,就像好些兄弟一样,尸体都没有了,骨灰也不可能有。


    那就找我两件衣服当是我,把我埋在这儿。”


    所以,他得请妮子找两件师父生前的衣服,他要带到去埋葬。


    妮子问:“是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好。京郊桃源谷。”


    两人第二天动身去了桃源谷,精卫最后留下的这封信,准确点说倒像是一张地图和一张纸条。


    地图上有一处标着红圈,纸条上写着:看见红圈没,把我埋在那儿。


    虽然这里风景优美,山泉、小溪、瀑布、石桥,遍布山谷的桃花林,可这里的路径也确实错综复杂绕来绕去。


    幸好老人们说,路在鼻子下面。于是两人靠着地图,一路上不停地向人问路,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已经有一座墓一个碑了,看到那墓碑上的名字,罗安舜感到奇怪:“师父入军营就用了这个名字,


    怎么真有这个人,而且看这墓碑的样子是早就去世了吗?”


    妮子听了心想,怪不得自己去营房地打听丁清,人家说找不到这个人呢?


    可是丁清干嘛换一个名字上战场?是她的本名。还是别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当年三皇子府那个傻子的名字。他们这些杀手在三皇子那儿只有代号,本名是不能对外说的。


    像丁清这种更是连自己的本名都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弃婴,换的名字都是买主给的。


    后来她在三皇之府只叫“精卫”,但那个傻子却把自己的本名告诉了她。


    后来这个名字成了她日日夜夜没有办法忘记的,这里埋葬的只有那个傻子的那件外袍,被花氏缝补好的那件。


    但那个傻子想为国征战的心愿,她替他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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