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如平地惊雷,震得整座庭院都在颤抖。发布页LtXsfB点¢○㎡两人脚下的青砖同时碎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洪四庠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扑面而来,竟震得他真气运转微微一滞。他借着这股力量向后飘退,身形如落叶般轻盈,落在三丈之外。
那人也退了半步,鞋底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浅沟。
两人再度对视,眼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好掌法。”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金石相击。
洪四庠没有回应,只是将双手拢入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握紧又松开。方才那一下对拼,他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掌心已隐隐作痛,几根指骨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痕。此人的内力不仅雄浑,而且霸道至极,竟是走的一条全然不同于中原武学的路子。
这不是庆国的人,甚至不是南庆的人。
洪四庠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人已经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的枪法变了。
不再是漫天枪影的无差别覆盖,而是一枪一枪,堂堂正正,每一枪都朴实无华,偏偏每一枪都重逾千钧。枪势如山,枪意如岳,一枪接着一枪,步步紧逼,不给洪四庠丝毫喘息之机。
洪四庠脸色微变。
这是以拙破巧,以力压人。此人看出他掌法绵柔,便不再与他比拼招式的变化,而是用最纯粹的力量逼迫他与自己硬碰硬。半步宗师固然强于九品,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不可能无穷无尽地与如此霸道的力道硬拼。发布页Ltxsdz…℃〇M
退。
洪四庠身形飘忽,在庭院中游走,每一掌拍出都如蜻蜓点水,一沾即走,绝不与枪杆正面硬撼。他的身形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团灰影,绕着那人急速旋转。
可那人的枪法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每一枪刺出,都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上面,枪势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密不透风。他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任凭洪四庠如何游走,始终无法突破那杆长枪的封锁。
又是三十招过去。
洪四庠额角已见汗意。他毕竟年迈,纵然内力深厚,这般高强度的高速游走,对体力的消耗仍是极大。反观那人,却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枪刺出都保持着最初的力量与速度,甚至隐隐还有增强之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洪四庠忽然收住身形,双掌齐出,硬接一枪。
“砰——”
巨响声中,洪四庠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踏出深深的脚印。那人的长枪也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两败俱伤。
可那人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枪势只是微微一滞,便又继续刺来,一枪快似一枪,一枪重似一枪。
洪四庠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此人不是来比武的。此人是来杀人的。他身上那股杀气,那股仿佛不将自己性命当回事的疯狂,绝不是一个正常武者该有的。这是死士,是被人用某种方法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生与死在他眼中,恐怕只是完成任务的两种不同结果而已。
是谁?
是谁能训练出这样的死士?是谁能派出这样的高手潜入皇宫,刺杀庆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洪四庠来不及想。那杆枪已经再度刺到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半步宗师的实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长枪却不退反进,迎着洪四庠暴涨的气势直刺过去。
枪尖刺入洪四庠身前三尺,便再也刺不进去了。
不是刺不进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生生挡住。洪四庠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凝聚成实质,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人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的力量全部压在这一枪之上。枪尖颤抖,发出刺耳的尖啸,竟一点一点刺穿了那道气墙,向洪四庠心口逼近。
一寸,又一寸。
洪四庠的脸色越来越白。这种真气外放的手段,对半步宗师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他本不想动用这招,因为一旦用出,便意味着放弃了所有退路,只剩下正面硬拼一途。可此人的枪法太过霸道,他若再不拼命,恐怕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枪尖终于在距他心口三寸处停了下来。
不是那人不想再刺,而是洪四庠的双掌已经扣住了枪杆。十根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任凭那人如何用力,也无法再推进分毫。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庭院中央。
枪尖颤动,掌缘颤抖,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枪杆上交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裂声。那杆通体黝黑的长枪,在两人的全力施为下,竟隐隐现出扭曲的弧度。
“你到底是谁?”洪四庠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那人依旧不答。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洪四庠的眼睛,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洪四庠心中一沉。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没有破绽。愤怒是破绽,仇恨是破绽,恐惧更是破绽。可此人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躯壳,唯一剩下的,就是杀死目标的执念。
下一刻,那人的举动让洪四庠瞳孔骤缩。
他松手了。
他松开了握枪的手。
长枪脱手,意味着一个枪法高手放弃了最强大的武器,这在战场上无疑是自寻死路。可那人松开手的瞬间,身形已如猛虎下山,合身扑向洪四庠。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这一扑快如闪电。洪四庠双掌还扣着枪杆,来不及回防,只来得及偏过头去,让那人的一拳擦着耳际轰过。
拳风刮过,洪四庠只觉半张脸火辣辣地疼,耳中嗡鸣作响,竟有片刻失聪。
可他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因为那人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直取洪四庠心口,拳势刚猛无俦,拳未至,拳风已让洪四庠胸口发闷。
洪四庠终于松开了枪杆,双掌回收,在胸口合拢,硬接这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