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落在灯笼的光晕里,像碎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家挤在烧得滚烫的炕上,打地铺的,缩在椅子上的,横七竖八,鼾声渐渐响起。
我睡不着,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雪已经停了,一地洁白。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相柳。
“吵到你了?”
我低声问。
他摇头,站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们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寂静的雪夜,听着屋里传来的、安稳的呼吸声。
这份热闹和安稳,像偷来的。
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第二天,年三十。
大家似乎都憋着股劲,要把所有的喜庆和团圆压缩在这短短一天里。
包饺子,炖年肉,祭祖…
当然了,这个祭祖就只是朝着长白山方向简单摆了摆,管都没管秃顶子山。
放鞭炮…一样不落。
笑声几乎没断过,连金四都被拉着喝了好几轮,万年不变的那张脸,也出现了狼狈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喝了。
常凝儿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这是咱们这几个月的盈余,我按规矩留了运转的,剩下的都打在你卡里了,这里面是五万块钱的现金,你在这儿…用钱的地方不多,但备着总好。温知夏他们明天到,我们明儿一早就得离开了。”
我捏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布包,喉咙有点堵,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钱我拿得实在是亏心,多长时间我都没管过了…
除夕夜,守岁。
大家围着火盆,吃着瓜子糖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着子时的到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爹娘到底年纪大了,熬不住,靠在一起打起了盹。哥哥姐姐们也东倒西歪。
只有黄小跑和黄淘气高兴得不成样子,在那里依然很有精神。
接近子时,远处村落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越来越密。
胡天松精神一振:
“快!咱们也放!这个时候得应景!”
院子里,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炸响,红色的纸屑在雪地和火光中纷飞,硝烟味混合着冷空气,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站在屋檐下看着,笑着,捂着耳朵。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弥漫的硝烟里,新年的第一刻到了。
也意味着,离别近了。
大年初一,平静而温馨。
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离开的事,只是享受着最后在一起的时光。
娘给我梳头,爹拉着相柳下棋,哥哥们和胡天松他们拼酒,姐姐们和常凝儿、蟒天花聊着家常。
直到下午,常凝儿看了看天色,第一个站起身: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了。”
欢乐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爹娘脸上的笑容淡去,哥哥姐姐们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
没有太多告别的话,该说的昨天都说完了。
娘紧紧抱了抱我,眼圈红了,但没哭:
“好好的,好好的啊。”
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相柳的。
哥哥姐姐们挨个过来抱我,二哥还偷偷往我兜里塞了个红包。
胡天松他们对我抱拳,胡天松沉声道:
“堂口有我们,你放心。二十年…很快。我们在这里确实压制得厉害…”
灰天泽补了一句:
“有事,立刻叫我们,压制得再厉害,也不妨碍我们过来拼命。”
我笑着点点头…
参天富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没说话,只是又给我塞了一包晒好的山参。
他们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满地鞭炮碎屑,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属于他们的气息。
热闹散去后的寂静,那种感觉比平时没人来时,更让人受不了。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相柳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很快又会热闹起来。”
他说。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温知夏他们,马上就到。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温知夏一家就来了。
车子停在院门口,她和父母忙活着往下搬东西,大包小裹,堆了一地。
温景逸跟在后面,溜溜达达的。
他进门时我没在意,直到他几步从院门口窜到我跟前,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那速度,不对劲。
不是小孩子该有的快,是带着股蛮横力道的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温知夏为什么选这个时候来。
温景逸身上的秘密此刻藏不住了。
温景逸站定,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得意:
“干妈!看我快不快?我还能跳得更高!”
他作势要蹦。
我一把按住他肩膀,没等他反应,扭头对旁边道:
“我和景逸去后面说会儿话。”
又朝温知夏递了个眼色,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点了点头,眼神里藏着担忧。
我拉着温景逸往小院后头走,越走越偏,直到一处背风的断崖边,前后无人。
松涛声呜呜地响。
“干妈,我们来这儿干嘛呀?我给你看我新学的!”
温景逸还在兴头上,小腿一蹬,竟真的原地拔起一人多高,轻飘飘落地,小脸上满是炫耀:
“厉不厉害?我好多小伙伴都可羡慕我了!我还能带人一起跳呢,嘿嘿…我厉害吧,干妈!”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如果再这么下去,估计很快,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温景逸,这对温景逸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想了想,最后还是准备让他认清眼前的现实。
随即,我在他面前,隐去女娲之力,褪去了人形。
黄褐色的皮毛在雪光下有些黯淡,但属于黄皮子本体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
那是捕食者的气息…
属于仙家的威压。
不大,却足够让一个刚刚触碰非凡的孩子本能地战栗。
温景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着,瞳孔缩成针尖。
身体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刚才那点因为获得力量而生出的飘飘然,此刻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我维持着本体形态,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喑哑:
“景逸。”
他猛地一抖,下意识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你刚才跳得很高…”
我慢慢说道,每个字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跑得也很快。觉得很好玩,是吗?这个世界的危险太多了,如果你率先告诉这个世界,你有这样的能力,多少人都会打你的主意,而坏人可不会打你的主意。你知道会多危险么?”
我说得很慢,确保他能听得懂。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股属于孩童的得意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