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不再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冯玉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降表的事……”
一行人进了大殿。契丹人派来的使者已经在里面等着,手里捧着一卷黄绸,脸上表情要笑不笑的。
“石重贵听着,”使者展开黄绸,“大契丹皇帝有旨,尔既穷蹙来归,可免一死。然当上表称臣,以表诚心。”
石重贵闭了闭眼:“拿笔墨来。”
笔墨摆好了。石重贵提笔,蘸墨,手抖得厉害。他想起开运三年春天,自己还在大明宫里宴请群臣,那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写什么?”他问。
使者说:“孙男臣重贵,谨顿首百拜上言。”
石重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动。殿里安安静静,只有外面传来的哭声和马蹄声。
“陛下,写吧。”冯玉小声说。
石重贵深吸一口气,落笔。写“孙”字时手一滑,墨迹洇成一团。他不管,继续写。写到“重贵”二字时,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
大臣们垂手侍立,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
降表写完了。使者接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字写得潦草了些。不过算了,意思到了就行。”
石重贵坐在御座上,像被抽干了力气。
契丹使者走后,张彦泽开始他的“接管”工作。
所谓接管,就是抢。他带着兵在开封城里横冲直撞,见金银就抢,见粮食就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只要有人敢反抗,当场格杀。更有甚者,他部下士兵冲进百姓家里,把屋子翻个底朝天。稍微像样点的姑娘,都被吓得躲到床底下不敢出来。
桑维翰的府邸在城东。这位后晋重臣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府中仆人劝他避一避风头,他摆了摆手:“我桑维翰一生富贵,到头来死在乱兵手里,也算是命。”
张彦泽亲自带人闯了进来。
桑维翰端坐在正厅,衣着整齐,面前摆着一杯酒。看见张彦泽,他冷笑一声:“张将军好威风。”
“桑大人好镇定。”张彦泽环顾四周,“府上可真有钱。这些古玩字画,给兄弟们分分,不介意吧?”
桑维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你不过是契丹人的一条狗。”
张彦泽脸色骤变。他走上前,一脚踹翻桌案,酒杯滚到地上。他拔刀架在桑维翰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你不过是契丹人的一条狗。”桑维翰一字一顿地重复。
刀光一闪。桑维翰的头颅滚到地上,眼睛睁着,直直瞪着屋顶。鲜血从颈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字画。
张彦泽甩了甩刀上的血:“老东西,嘴硬。”
景延广是在城北被俘的。
他本来已经逃出了开封,但契丹骑兵追得紧,马跑断了腿,被生擒回来。两个骑兵反绑了他的双手,押到张彦泽面前。
“景延广,”张彦泽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当初是你在朝堂上力主抗辽的吧?说什么‘契丹不过尔尔’,现在呢?”
景延广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景延广死则死矣,不似你这卖国求荣的东西。”
张彦泽不恼,反而笑了:“嘴都挺硬。行,我不杀你,把你交给契丹皇帝处置。”
景延广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方向。宫墙依旧,只是墙头上飘扬的旗帜换了。
后晋开运三年腊月,开封陷落。石重贵写了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后晋正式灭亡。
石重贵被押解北上,一路风雪。他坐在马车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开封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石敬瑭也是这样把燕云十六州送给契丹人,换来一个儿皇帝的位置。
“报应。”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冯氏握了握他的手:“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石重贵摇摇头,“朕在想,如果当初朕没有听景延广的,没有跟契丹人翻脸,会不会不一样?”
冯氏没接话。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司马光说:
张彦泽本晋室之臣,背主求荣,其行鄙陋,然论后晋之亡,罪首非张彦泽,实杜威也。杜威手握十万之众,不战而降,天下寒心。张彦泽不过承其衣钵,趁火打劫耳。至于石重贵,亲小人而远贤臣,即位之初即有景延广轻启边衅,后有冯玉等庸才误国,虽欲不亡,其可得乎?然当其伏地书降之时,天亦为之恻然。国破家亡,千古同悲,然则晋之亡,实亡于姑息,亡于侥幸,亡于将骄兵弱,非独契丹之强也。
作者说:
石重贵写降表那一刻,最悲凉的不是他哭了,而是大臣们在旁边小声催他“陛下,写吧”。一个皇帝走到这步,身边连一个敢说“陛下不可”的人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亡国之象。但你换个角度想,这事也不能全怪大臣们。石重贵在位这几年,什么时候真的听进去过别人的话?景延广说能打,他信了;冯玉说没事,他也信了。到了真出事了,身边就剩下催他写降表的人。皇帝的耳朵构造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只喜欢听好听的,等刺耳的真话来了,已经没得选了。说白了,降表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从前做的选择,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本章金句:
世上最贵的纸,不是和氏璧,不是黄金绢,是一个皇帝在穷途末路时,亲手写下的“孙男臣重贵”。
如果你是石重贵,在张彦泽兵临城下时,手里还剩三千禁军。你会选择死守皇宫拼个鱼死网破,还是像他一样开城投降?又或者,你敢不敢在降表上做点手脚,比如把“孙男臣”写成“孙男臣妾”?把你的应对之策写在评论区,说不定下个平行世界里,后晋的结局由你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