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句狂言引发的血案


    五代十国那帮人，做事讲究一个“痛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杀人痛快，投降痛快，吹牛也痛快。


    但要论谁把“嘴炮”打出了历史级别的效果，后晋的景延广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事情是这样的。


    后晋高祖石敬瑭驾崩，他侄子石重贵继位。按照石敬瑭当年跟契丹签的合同，后晋对契丹称“臣”，石敬瑭管耶律德光叫“爹”——对，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儿皇帝”。石重贵上台之后，觉得这事太寒碜了。满朝文武开会讨论：要不要继续给契丹当孙子？


    注意，是“当孙子”。因为“儿皇帝”死了，儿子接班，按辈分就是孙子。


    这时候景延广站出来了，态度极其鲜明。


    他拍着胸脯说：“先帝是契丹立的，那是先帝的事。当今皇上是咱们自己拥立的，凭什么还称臣？称孙可以，称臣不行。”


    这话其实已经够硬了。但景延广觉得还不够硬，他又补了一句——这句话后来要了他的命。


    契丹派使者乔荣来后晋办事。乔荣原本是河阳牙将，后来跟着赵延寿投降了契丹，被耶律德光任命为“回图使”，相当于契丹驻后晋的商务代表。景延广不仅说服石重贵把乔荣关进了监狱，还把契丹商人在后晋境内的货物全部没收，人全部杀掉。


    后来在冯道的调解下，乔荣被释放，准备回契丹复命。临走前，乔荣来向景延广辞行。


    景延广看着这个即将回到耶律德光身边的使者，说了一番话。这番话，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归语尔主：先帝则北朝所立，今上则中国自策，为邻为孙则可，无臣之理。且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当成后悔矣。发布页LtXsfB点￠○㎡”


    翻译一下：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先帝是你们北朝立的，当今皇上是我们自己选的。做邻居可以，当孙子也可以，但称臣绝对不行。而且我们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大剑，爷爷要是想打，趁早来。将来被孙子打败了，那可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十万横磨剑”——这话说得漂亮，气势拉满。


    但问题在于——他真有十万口横磨剑吗？


    没有。


    后晋全国的兵力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而且这些兵分散在各个藩镇，真正能调到前线跟契丹硬碰硬的，连一半都不到。更要命的是，这些兵里真正能打的精锐，大部分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杜重威。


    这个人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


    乔荣是个聪明人。他听景延广说完这番话，心里大概在想：你不是要我带话吗？好，我帮你带，一个字不差。


    但乔荣还做了一件景延广没想到的事。他临行前对景延广说：“我怕回去之后忘了您说的话，要不您允许我把它写在纸上？免得转达的时候有遗漏。”


    景延广没多想，说：“行，你写吧。”


    乔荣把景延广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揣进衣领里，回到了契丹。


    耶律德光看完之后，什么反应？


    史书用了两个字：“大怒。”


    其实耶律德光本来就对后晋不满——石重贵继位不称臣，只称“孙”，这已经是打了折扣的。现在再加上“十万横磨剑”这番话，等于是骑在耶律德光脸上扇了两巴掌。


    “翁”跟“孙”这两个字，在景延广嘴里是辈分关系，但在他嘴里的语气，分明是在挑衅：爷爷，你来啊，孙子不怕你。


    耶律德光决定——来就来。


    天福九年，契丹大军南下。后晋与契丹之间的全面战争，就此爆发。


    二、“十万横磨剑”的主人在干什么


    战争打响了。景延广作为当初力主强硬的主战派，被石重贵任命为御营使，率军北上迎敌。


    你猜他干了什么？


    他按兵不动。


    真的，一动不动。


    契丹大军在澶州、魏州一带烧杀抢掠，景延广带着大军驻扎在附近，看着。不是没接到求援，先锋石公霸在戚城被契丹军围困，派人来求救，景延广不救。另一位将领高行周也在前线苦苦支撑，派人来请援兵，景延广还是不救。


    他在等什么？没人知道。


    有人说他是在保存实力，有人说他是在观望形势，还有人说他纯粹就是怂了——嘴上说得震天响，真到了战场上，腿软了。


    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就是：契丹军队在中原大地上来去自如，劫掠一空之后扬长而去。


    那个扬言“十万横磨剑”的男人，连一把剑都没拔出来。


    石重贵看不下去了。他罢免了景延广的兵权，把他贬为河南尹，打发到洛阳去养老。


    景延广到了洛阳之后，做了什么？他开始——聚敛钱财，及时行乐。


    这个操作，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在微博上慷慨激昂发表爱国言论的博主，被扒出来发现他一边喊着“虽远必诛”，一边在海外买了房。


    三、最狠的对质：从衣领里掏出的那张纸


    开运三年冬天，契丹第三次南下。这一次，后晋的主力统帅杜重威带着十万大军——对，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支真正能打的精锐——投降了契丹。


    杜重威投降之后，契丹大军直扑开封。石重贵出降，后晋灭亡。


    景延广这时候在洛阳。他听说契丹人来了，想跑。


    《新五代史》写得很清楚：“而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


    翻译：他想自杀殉国，但又放心不下家里人，下不了决心。


    结果呢？契丹骑兵来得比他的决心快。景延广来不及跑，只好带着从事阎丕，骑马赶到封丘去见耶律德光。


    见面之后的场面，史书描写得极其生动。


    耶律德光一看到景延广，劈头就是一句：


    “致两主失欢，皆汝所为。十万横磨剑安在？”


    ——让两国翻脸的，就是你。你说的十万口横磨剑，现在在哪儿？


    景延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耶律德光没有就此放过他。他做了一件极其“讲究”的事——把乔荣叫来。


    乔荣来了。景延广看到乔荣，脸色大概就变了。


    耶律德光说：把你当初记的东西拿出来。


    乔荣从衣领里掏出了那张纸——就是当年景延广让他记下来的那番话，“十万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一字不差。


    “延广初不服，莹从衣领中出所藏书，延广乃服。”


    景延广不认账。乔荣从衣领里掏出证据。景延广认了。


    这场面，像不像一个被当众打脸的网络喷子？当初在网上叫嚣“有种来打”，结果对方真来了，他躲在角落里不吭声，对方把他当初的帖子截图甩在他脸上。


    但耶律德光要的不只是认账。他要的是逐条清算。


    “因以十事责延广，每服一事，授一牙筹。”


    ——一共列举了十件事，每件都质问景延广。景延广认一件，耶律德光就让他拿一根牙签，当作出题计分。


    认到第八件的时候，“延广以面伏地，不能仰视”。


    八根牙签摆在面前。景延广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耶律德光喝令把他锁起来，押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