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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中计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鄂南的丘陵地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阿哈出麾下的侦骑像猎犬般在林中穿梭,终于带回了让他们异常振奋的消息。


    一支庞大的明军辎重队正沿着蜿蜒的官道缓慢行进。


    护卫森严,车辆沉重,至少近两千人规模。


    “统领大人!”


    探马斥候兵滚鞍下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肥羊!前所未见的大肥羊啊!光是驮马就有两百多匹,车辆一眼望不到头!”


    阿哈出抚摸着下巴上的短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连日来化整为零的破交袭扰,虽颇有斩获,但每次不过是些零散车队的小打小闹。


    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让他觉得,实在杀的不过瘾。


    副统领兀勒克却皱紧了眉头,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人,明狗突然摆出这么一大块肥肉,未免太过蹊跷。末将总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诱饵?”


    阿哈出炽热的目光稍稍冷却。


    有道理...明军狡诈,这倒是有可能的!还得需要再探再报!


    随即,他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探子,从不同角度反复侦察。


    又过了几个时辰。


    探马回报:


    明军队列中确实有士卒步履蹒跚,车辆沉重,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闻到了腌肉的咸腥味。


    最重要的是,另一名老练的探马带回了关键情报:


    “大人,他们打的旗号是后勤营,就是前几天被咱们击溃的那支明军辎重队!“


    “他们的士卒还在抱怨说他们的邓军门催得急,要赶在后日前把物资送到通山县。”


    “后勤营”三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彻底打散了阿哈出最后的疑虑。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兀勒克,你太谨慎了!这群人肯定是前几天被我们打怕了,所以今天多叫了些人多来壮胆!”


    “不过他们即使人数再多,也不够我们杀的!”


    阿哈出终于下了决心,脸上露出狞笑。


    “传令,把所有能上阵的儿郎都集结起来!今日就要叫南蛮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八旗铁骑!”


    八百余骑很快在黑旗下汇聚,铁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阿哈出简单训话,许诺着金银和奴隶,引得这群嗜血的战士发出阵阵低吼。


    随后,这群骑兵就如同群狼一般,紧盯着那群猎物,寻找着最合适的突进时机。


    当那一大群辎重队伍,慢慢进入了金鸡山的山谷中时候。


    山谷开阔,很合适骑兵冲杀。


    阿哈出顿时觉得,时机到了,他马上下令开始冲锋。


    八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岗后倾泻而下,直扑谷底那蜿蜒的长队。


    大地在马蹄下震颤,声势骇人。


    然而,就在前锋即将冲入百步之内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看起来惊慌失措的明军辎重兵,突然敏捷地闪到车辆之后。


    队伍最尾方向的十几辆大车被迅速推开,摆排成横字一排。


    随后被猛地掀开油布,露出的根本不是粮包!


    而是一排黑沉沉的邓名改良过后佛朗机炮和虎蹲炮!


    明军原来似乎早有准备。


    马上就有军士下令点火。


    “轰!!轰!轰!!”


    而此时清军最前方骑兵才刚刚冲到了六十步内,他们正准备拉弓。


    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致命的铅弹雨泼洒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马兵瞬间遭了殃。


    而他们这群骑兵大部分本来就是轻装简行,专门为偷袭粮草辎重而来。


    根本不是为了打硬仗,自然根本没有身穿多重甲,仅仅只是皮甲。


    一颗铅弹迎面击中一名骑兵的面门,他的整个后脑勺顿时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身后同伴一身。


    另一匹战马的胸膛被轰开一个大洞,内脏和鲜血喷涌而出。


    马匹哀鸣着向前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摔出数丈远。


    正在前面冲锋的阿哈出,只觉得座下爱驹猛地一沉。


    接着一股巨力撞在胸腹之间,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世界在他耳边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嗡嗡的耳鸣和胸腔里火辣辣的痛楚。发布页Ltxsdz…℃〇M


    而后明军火铳齐射的声音连绵不绝,铅弹如暴雨般倾泻。


    一个清兵的手臂被直接打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断肢,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个清兵的脖子被铅弹击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不好!中计了!退!快退!”


    兀勒克的嘶吼声终于穿透耳鸣。


    这位老将临危不乱,一边指挥亲兵用骑弓还击压制两侧冒头的明军火铳手。


    一边收拢惊慌失措的后队。


    带队的明军将领名叫唐天宇。


    他大声怒吼着:“为乡亲们报仇!”


    这怒吼中饱含着血海深仇。


    唐天宇乃河南信阳人,出身贫寒,年少时虽胸怀大志,却因家徒四壁而无力攻读。


    后得天眷顾,得遇一位赏识他的乡贤,不仅出资助他读书,更延请名师教其习武。


    他亲历过鞑虏蹂躏的惨状,最终毅然投笔从戎抗清。


    这群明军骑兵如两把锋利的弯刀,以极快的速度划过战场两翼。


    这支骑兵,也是邓名倾注心血已久的成果。


    自从决定组建骑兵营以来,邓名便将累次战斗中所缴获的战马。


    积攒下来,如同燕子筑巢,聚沙成塔。


    他委任唐天宇为统领,初始只有四百人。


    但是在那段艰苦的初创时期,唐天宇和邓名的对于骑兵营的督练极严。


    无论风雨,校场之上总见人马协同、刻苦操演的身影。


    此时徐大牛也骑着一头矮脚马,手中紧握长刀,跟在骑兵后面冲锋。


    他当然会骑马,也宰杀过村里的牛羊,加上人如其名。


    有些蛮力,于是很快就被选拔为骑兵替补兵。


    此刻还是他自告奋勇的第一次冲上战场。


    他满脑子想的只是为当天死去的乡亲复仇。


    混战中,徐大牛与一名落单的鞑子兵迎面撞上。


    那鞑子兵满脸血污,眼中闪着凶光,手中顺刀直劈徐大牛面门。


    徐大牛第一次和真鞑子对垒,有些慌张,他连忙举刀格挡,两刀相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清兵顺势一脚踹在徐大牛的马腹上,矮脚马受惊嘶鸣,险些将徐大牛掀下马背。


    两人在混乱的战场上缠斗在一起。


    清兵刀法狠辣,每一刀都似乎力大如牛,徐大牛只能勉力招架,没两下,臂膀上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随着胳膊开始流血,他此时血性了上来了,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已经不顾得伤势了。


    举着长刀乱砍,但是毫无章法,轻松被那个鞑子兵挡格住和躲闪掉。


    那鞑子兵定睛一看,一开始没注意。


    此人面相粗犷,长得有些虎背熊腰,一开始以为这人是个猛将来着。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新兵!


    只会乱挥乱砍。


    他露出狰狞一笑,随即猛然挥出长刀。


    就在这鞑子兵再次举刀劈来时,刚好徐大牛的矮脚马坐骑。


    突然被地下的一具尸体绊倒,让他整个人都摔下马来。


    这鞑子兵见状大喜,立刻跃下马背!


    举刀再次向倒在地上的徐大牛扑来。


    想要结果这个倒霉的新兵。


    危急关头,徐大牛刚好摸到地上一柄掉落的腰刀,顺势向上一捅。


    扑来的清兵收势不及,腰刀直接没入他的腹部。


    清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的长刀落地。


    徐大牛趁机翻身而起,抽出腰刀,想象着这几天的挥刀训练。


    另外上刻骨的仇恨,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挥,清兵的首级应声而落。


    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溅了徐大牛一身。


    他一时也呆立当场:“终于...我也能杀敌了?”


    后面紧跟而来的一名明军士兵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心想:


    “这人前两天不是还在训练营训练吗。怎么今天就能杀鞑子了?”


    -


    “不要乱!巴牙喇跟我来!”


    阿哈出被亲兵扶上战马,强忍剧痛,拔出顺刀怒吼。


    数十名最精锐的巴牙喇迅速向他靠拢,组成一个锋矢阵型,反而向着明军骑兵发起了反冲锋!


    真正的精锐在这一刻展现了可怕的战斗力。


    这些巴牙喇骑兵如同铁锤般砸入明军骑兵队列,马刀挥舞间,不断有明军骑兵惨叫着落马。


    即使哪怕是轻装简行,这队最精锐骑兵也会身披多重护甲,并不会像其他普通马兵一样只穿皮甲。


    徐大牛刚站起身,就被一名巴牙喇的重矛矛尖扫中胸口。


    幸好身穿着护甲,伤口不深,但仍觉得气血翻涌,伤口火辣辣地疼,而后被后面的同伴及时救下。


    这波凶狠的反冲击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也让清军彻底陷入了重围。


    “统领大人!不能恋战!”


    兀勒克大吼,他注意到更多明军正在两翼合拢。


    “向东北边突围!”


    阿哈出终于认清形势,指着兵力相对薄弱的一侧下令。


    残存的清军开始向东北侧丘陵地突围,明军的火铳和弓箭紧追不舍。


    不断有清军连人带马被射倒,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清兵后背连中三箭,扑倒在地,很快就被后续奔逃的战马踩成肉泥。


    更可怕的是,明军居然早在他们的撤退路线上布下了无数陷阱:


    突然弹起的绊马索将奔驰的战马狠狠放倒;


    洒满铁蒺藜的路上不断传来战马痛苦的嘶鸣;


    甚至还有伪装巧妙的陷马坑,连人带马跌进去就是骨断筋折。


    阿哈出在亲兵的死战护卫下,终于冲上一处缓坡。


    他回头望去,只见金鸡山谷地已然成了修罗场,黑烟滚滚,尸横遍野。


    断肢残骸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泥土。


    他带来的八百余骑,能跟着逃出来的不足百人,而且个个带伤。


    而且他的重甲精锐巴牙喇骑兵人数也少了一半以上。


    让他好一阵肉痛不已。


    “他娘的…明狗果然奸诈,好狠的算计…”


    阿哈出吐出一口血沫,眼中尽是骇然与不甘。


    这一败,不仅折损了大量宝贵的精锐,更让他彻底失去了战场主动权。


    -


    邓名反复观看着刚刚呈上的战报。


    唇角终于扬起了如释重负。


    多日筹谋,几番推演,终在此刻得偿所愿。


    他缓缓踱至地图前,目光锐利。


    “金鸡山…”


    他低声沉吟,指尖重重地点在图上那一处山隘。


    “阿哈出果然来了,也果然败了。”


    事实上,他为这支真鞑子骑兵准备下的,远不止金鸡山这一处陷阱。


    若阿哈出侥幸识破此局,或战力强横得以突围,前方约十里处的仙人墩。


    他还埋伏下了另一支精锐和更多伪装巧妙的毁车、陷坑,定要叫这支骑兵有来无回。


    如今,后手虽已无用,却更显此计之周密。


    他放下战报,胸中块垒尽去,长舒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金鸡山下,不仅歼灭了阿哈出麾下最精锐的巴牙喇和旗丁马兵。


    阳新县及九江方面的鞑子,失去了赖以横行的机动优势荡。


    短时间内,鞑子应该抽调不了多少鞑子真骑到这边战场了。


    后方粮草辎重威胁大减,前方道路豁然开朗。


    “传令诸军,”


    邓名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刻整备兵马,清点缴获,抚恤伤亡。”


    -


    白天的校场上人声鼎沸。


    各营将领正在清点战利品。


    禀军门,此战共缴获完好战马五百余匹,军械粮草无数。


    邓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些缴获的蒙古战马。


    这些来自草原的良驹虽然性子暴烈,但确实是难得的坐骑。


    将先前几场战斗中缴获的马匹一并清点。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


    传令各营,凡有骑术基础的士卒,皆可报名应选骑兵。


    命令一出,各营顿时沸腾。


    不到半日,就有近千名士卒前来应选。


    这些士兵中,有的是原官军骑兵出身。


    有的是边镇长大的子弟,还有不少是猎户出身,都具备一定的骑术基础。


    邓名亲自在校场观看选拔。


    只见应征的士兵们轮流试骑。


    有的动作娴熟,在马背上如履平地。


    有的虽然生疏,但也能勉强驾驭。


    这时,邓名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新兵队列中认真训练。


    那人身材魁梧,动作略显生涩却十分专注。


    正是前不久还是普通村民,因为粮草被劫了,哭闹着要参军的徐大牛。


    那不是徐大牛吗?


    邓名微微讶异。


    这才几日,已经在新兵队里训练了?


    唐天宇顺着邓名的目光望去,笑道:


    军门好眼力。这徐大牛虽然从军不久,但在前几战中表现勇猛,亲手斩获几个鞑子。”


    “更难得的是他天生神力,在马背上稳如磐石,末将便破格提拔他做了哨长。


    邓名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徐大牛训练。


    只见他全神贯注地练习控马,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十分投入。


    叫他过来。


    徐大牛得令,急忙从马背上跳下,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标下徐大牛,参见军门!


    邓名含笑打量着他:


    起来说话。记得前几天,你还只是一个普通村民,如今已是哨长了,感觉如何?


    徐大牛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透着兴奋与紧张:


    回军门,标下...标下就像在做梦。以前俺只晓得在村里种田,偶尔打下猎。”


    “其实那天,也只想着帮乡亲们找鞑子复仇。眼下不但当了兵,还...还当了官。


    听说你在马上很稳?


    是,标下从小在山里跑惯了,骑马倒也难不倒。


    唐天宇在一旁补充道:


    这徐大牛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就是识字不多,现在白日训练,晚上还要跟着文书认字。


    邓名赞许地点头:


    很好。战场上的勇武固然重要,但为将者更要懂得谋略。你既要练好武艺,也要读些兵书。


    标下明白!


    徐大牛激动地应道,定不负军门期望!


    望着徐大牛匆匆跑回训练队列的身影,邓名对唐天宇道:


    好好栽培此人。乱世之中,正是这等质朴勇武之辈最是可贵。


    末将明白。


    唐天宇郑重应道。


    已安排老兵专门指导他更多的马战技巧。


    邓名对身旁的骑兵营统领唐天宇说道:


    将这些合格的士卒编入骑兵营,由老骑兵带着训练。


    唐天宇抱拳应道:


    末将明白。这些新兵虽然有些骑术底子,但要成军还需时日操练。


    邓名微微颔首:


    你且说说,这些新兵资质如何?


    唐天宇望向校场上正在试骑的士卒,沉吟道:


    禀军门,其中约有两成是老兵,骑射娴熟,可立即投入作战。”


    “余下多是猎户出身,驭马尚可,但马上厮杀还需磨练。


    既如此,


    邓名目光深远。


    那些老兵可充任队正、哨长,以老带新。猎户子弟最是机敏,假以时日必成精锐。


    军门明鉴。


    唐天宇点头称是。


    末将定当严格操练,尽快让这支骑兵形成战力。


    经过严格筛选,最终选出了五百名合格者。


    加上原有的四百多骑兵,骑兵营的规模一下子扩大到了九百多人。


    看着校场上正在整训的新骑兵,邓名心中颇为欣慰。


    有了这支骑兵,今后作战的机动性将大大增强。


    传令骑兵营,加紧训练。


    邓名对唐天宇吩咐道:


    务必勤加操练,早日形成战力。记住,骑兵贵在机动,要让他们熟练掌握奔袭、迂回之术。


    唐天宇郑重应诺:


    末将必当尽心竭力。只是.....新兵虽众,战马却仍显不足,若能再缴获些良驹就更好了。


    邓名微微一笑:


    放心,没有良马,鞑子自然会送给我们,未来何愁没有战马?你先将现有骑兵整训妥当。


    朝阳映照在校场上,新编的骑兵正在老兵的指导下练习骑射。


    马蹄声、口令声、弓弦声交织在一起,展现出一派蓬勃气象。


    邓名知道,这支骑兵将成为他下一步作战的重要力量。


    唐天宇见邓名神色欣慰,又补充道:


    请军门放心,末将必让这支骑兵早日能上阵杀敌。


    望着徐大牛远去的背影,邓名不禁感慨:


    乱世出英雄啊。谁能想到,几天前,这人还是个哭闹着要复仇的山野村民,今日已是骑兵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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