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
金钟寺香火依旧,诵经声与钟鸣交织,平和中带着庄严。发布页LtXsfB点¢○㎡
陈云默安分地履行着他“挂单僧人”的角色。
似乎当起了真和尚。
他并非只是白吃白住,白日里像其他和尚一样,随众做课、学习法会礼仪。
也主动帮着寺内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或是清扫庭院落叶,或是擦拭佛堂栏杆。
一来是为掩饰身份,二来也是真心不愿欠下过多人情。
因为他和慧明和尚有些交情,金钟寺里面的其他和尚除了一开始有些好奇以外。
渐渐的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正拿着扫帚,正在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低眉顺目,与寺中其他僧役并无二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对话声从前方主殿方向隐约传来。
起初陈云默并未在意,香客往来,实属平常。
但那对话声中一个清脆且带着几分熟悉感的音色,让他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声音似乎是?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大殿旁边,装作一边扫地,一边凝神细听。
“…心诚则灵,佛祖一定会保佑小姐的乳娘安康的。”
侍女的声音带着安慰。
“嗯,我知道。只是看她近日咳得厉害,心中实在难安…”
果然,声音的来源是阿娜依孔雀郡主。
阿娜依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日里的骄纵,多了几分真实的忧虑。
“金钟寺香火最盛,但愿能沾些福气回去。”
“小姐放心,老夫人吉人天相…”
陈云默听明白了,原来是阿娜依的乳娘病了,她特来这着名的金钟寺祈福。
这倒也合情合理。
他稍稍放下心,看来并非冲自己而来。
他正准备继续专心干活,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然而,就在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庭院时。
一种久经沙场历练出的、极为敏感的直觉。
让他脊背微微一僵。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并非落在自己身上,
而是…穿透庭院,投向了主殿内正在祈福的阿娜依主仆二人。
陈云默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身体保持着扫地的动作。
眼角的余光却悄无声息地循着那感觉来的方向追踪而去。
他自然地挪到了廊柱之后,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
透过柱子的缝隙,他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来源。
在大殿斜对面,一棵大菩提树后,藏着一个身影。
那人作普通香客打扮,穿着常见的缅人衣物,看似也在虔诚礼佛。
但眼神却不时地的瞥向大殿内的阿娜依,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窥探。
绝非寻常香客该有的神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云默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这目光的目标是阿娜依。
是谁在监视她?
这意外的发现,让原本看似平静的寺庙,瞬间又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那个伪装成香客的监视者,依旧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殿内祈福的阿娜依。
陈云默心中暗自揣度其身份和目的,手下扫地的节奏却丝毫未乱。
就在这时,那监视者身形忽然一动,极其自然地转过身。
假装欣赏另一侧的佛塔,缓步走开了。
几乎同时,大殿内的诵经声稍歇,传来了衣裙窸窣和脚步声。
原来是阿娜依和她的侍女似乎祈福已毕,正要出来。
陈云默立刻意识到,那人是为避免与阿娜依正面撞见而避开。
他自己也毫不迟疑,立刻借着清扫的动作,顺势转身。
沿着廊下向侧面的厢房区域慢慢扫去,试图在阿娜依出来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他刚挪到一处廊柱旁,背对着大殿方向,专注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小和尚从偏殿方向小跑过来,声音清脆地喊道:
“西拉都大师!原来您在这儿扫地呢!慧明师兄想见您,说是有要事商议!”
陈云默的后背瞬间一僵,心中暗叫不妙。
这小和尚喊得不算特别大声,但在相对安静的庭院里。
这声“西拉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回头,只能含糊地低低应了一声:
“唔…知道了,这就去。”
同时,他用扫帚稍稍挡了挡侧脸,希望快速离开。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刚刚走出大殿的阿娜依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扫帚往墙边一靠,也顾不上礼节。
几乎是半推着那小和尚,低声急促道:
“走,快带我去见慧明师兄。”
两人迅速沿着回廊离开了庭院。
另一边,身穿淡蓝色衣裙轻纱半遮面的阿娜依站在殿门口。
眉头微蹙,疑惑地望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只看到一个僧人略显匆忙的背影和一个小和尚,很快消失在廊角。
“小姐,怎么了?”
侍女见她停下,不解地问。
阿娜依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喊…‘西拉都’?”
侍女一脸茫然,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
“没有啊小姐,我没听到有人喊什么。是不是您听错了?”
“或许是哪位法师的法号,听起来相似?”
阿娜依望着空荡荡的回廊。
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摇了摇头,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对侍女道:
“也许吧。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
陈云默被小和尚引着,来到慧明通常静修的一间小禅室。
慧明正坐在蒲团上翻阅经卷,见陈云默进来,便含笑放下经书。
“师弟来了。”
慧明语气温和:
“方才让小师弟去寻你,没扰了你清扫的功课吧?”
陈云默双手合十,恭敬回道:
“师兄言重了,不过是些份内杂役,随时听候师兄吩咐。”
慧明点点头,切入正题:
“寻你来,正是为法会之事。名牒文书已准备妥当,监院师兄也已应允,”
“明日后点灯节清晨,你便随我寺僧众一同入宫。”
他说着,从身旁取过一份看似公文的名录。
上面果然添上了一个“西拉都”的名字,标注为随行杂役僧。
陈云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多谢师兄成全!此恩此德,西拉都必铭记于心!”
他的感谢表现很真诚而正式。
慧明虚扶一下,笑道:
“师弟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能助你达成礼佛夙愿,亦是功德一件。”
“只是宫内规矩多,环境也与寺中不同,这两日你可还习惯?若有任何不便之处,尽管直言。”
陈云默顺势答道:
“习惯,十分习惯。宝刹祥和,斋饭精洁,诸位师兄待我也极是和善。”
“能在此暂歇,已是福分,岂敢再有他求。”
他语气诚恳,接着又仿佛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地问道:
“只是…贫僧见识浅薄,唯恐届时行差踏错。”
“不知师兄还有何需要特意提点嘱咐之处?那宫禁之内,行走举止,可还有特别需要留意的地方?”
慧明见他如此“勤勉谨慎”,心中更是欣慰,便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师弟有心了。其实也无他,谨记‘多看、多听、少言、慎行’八字即可。”
他又与慧明客套了几句,感谢其照顾,表示一定会用心做好分内之事。
片刻后,陈云默告退出来,再次回到了之前清扫的庭院。
庭院已然空寂,阿娜依和她的侍女早已离去,
那个神秘的监视者也早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云默脸上的谦恭之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佯装继续收拾清扫工具,目光却缓缓扫过方才那棵菩提树以及监视者消失的方向。
他借着清扫的功夫,在整个寺院中缓步巡视。
试图看看有没有之前那个监视者的身影。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侧殿一处供奉小型石雕佛像的僻静角落。
看到一名神秘的身着黑衣劲装的健硕汉子,正与早先那个监视阿娜依的“香客”正在低声交谈。
他不动声色的远远的打量了那汉子。
他有一种预感,此人应该是个武士。
两人背对着陈云默的方向,似乎正在交换信息。
陈云默心中一紧,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贴着一处回廊的拐角,极力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
一阵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传来,语速很快。
糟糕!好像是缅语!
陈云默心中暗叫不好。
他为了此次任务,虽紧急学过几句常用的缅语。
但仅限于最简单问候和佛礼用语,对于这种对话。
根本如同听天书一般,连零星单词都捕捉不到。
他只能根据两人的姿态、语气和偶尔微小的动作来判断。
那个神秘武士似乎是主导者,在听取汇报,偶尔发出简短的疑问。
而那个假香客则显得更为恭敬,正在详细描述着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是关于阿娜依?还是关于…我?
陈云默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语言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知道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若是被对方察觉有人在偷听,哪怕听不懂,也足以引起极大的警惕。
那个武士似乎感受到有人目光盯着他一样。
他转过头往回望了望。
陈云默却早已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绕了另一条路,快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他默默的回到东厢房附近的庭院。
重新拿起扫帚,并思考下一步对策。
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却显然在暗中活动。
正当他低头清扫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东厢房廊下阴凉处坐着两个人影。
他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警惕起来,但仔细一看,不由一愣。
竟然是阿娜依的那个侍女!
旁边坐着一位以轻纱半遮面、但看衣着身形,分明就是阿娜依郡主!
原来她们并没离开。
想必是今日天气异常炎热,时近晌午,烈日灼人,阿娜依身份尊贵,不耐这酷暑。
便由寺中僧人引到这较为清静凉爽的东厢房廊下暂作休息。
临时喝一些饮品缓解酷热,等候日头稍偏再动身回府。
陈云默立刻低下头,放缓了扫地的动作,下意识地想避开她们的视线。
他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再与这位郡主有任何不必要的照面。
他一边慢吞吞地扫着地,一边暗自希望她们只是短暂歇脚,很快就会离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蔓延。
这金钟寺,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已成暗流涌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