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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辰州之战

    待王开光与董大用二人离去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帐内只剩下邓名与沈竹影。


    沈竹影突然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


    “军门,凌夜枭未经请示,擅杀郑四维。”


    “此事是属下监管不力,驭下不严。请军门责罚!”


    帐内空气骤然凝重。


    邓名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竹影。


    他心中了然,凌夜枭作为豹枭营的尖刀,行事狠辣果决。


    此举虽属僭越,但确实替他清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一个既无气节又积怨甚深的郑四维。


    留在阵营里迟早是隐患。


    凌夜枭很可能是揣摩到了他这份“不欲用”的真实态度。


    才选择了先斩后奏。


    片刻后,邓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沈竹影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请罪的姿态。


    邓名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


    “郑四维其人,该杀。这一点,你我知道,凌夜枭也知道。”


    他话锋微转:


    “但规矩,就是规矩。豹枭营行事,当如臂使指,令行禁止。”


    “此次他揣度上意,擅自行动,虽结果合乎我心,其过程却开了一个坏头。此风不可长。”


    沈竹影心头一紧:


    “属下明白!回去必严加管束…”


    邓名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责罚暂且记下。你告诉凌夜枭,下不为例。”


    沈竹影深知这已是军门格外开恩,既保全了凌夜枭。


    也给了他这个统领面子。


    他重重抱拳:


    “谢军门!属下必令他戴罪立功,绝不再犯!”


    “嗯,你起来吧。”


    邓名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西南疆域。


    郑四维之事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关系生死存亡的棋局,还在远方。


    他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陈云默等人…


    于是开口道:


    “竹影。”


    “属下在。”沈竹影应道。


    “你最近…可曾做过什么不祥的噩梦?”


    邓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这位心腹。


    沈竹影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邓名话中有话。


    他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回军门,属下睡眠尚可,并未被梦魇所扰。”


    “不过…不知军门突然问起这个?”


    邓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南边陲的方向:


    “今晨却做了一个极坏的梦…是关于陈云默等人的。”


    他简略描述了梦中陈云默殉难、永历帝陷于火海的场景,尽管语气平静。


    但紧蹙的眉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一个多月了,音讯全无。按理说,潜入敌后,沉默本是常态。但我总觉得不安..”


    沈竹影听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邓名等着地图,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我打算改变既定的军事部署。”


    沈竹影心中微动,军门竟如此不等随军赞画,而直接与他商议军事部署。


    此等信任,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请军门明示。”


    邓名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先划过两湖。


    而后毅然决然地越过贵州,重重地点在云南昆明的位置。


    “我将命令周开荒部西路军,应以最快速度,西进!目标,直指云南昆明!”


    沈竹影尽管有所准备,仍是一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与邓名之前所定的“先定湖广,后图两广,再定江南,最后北伐”的方略大相径庭。


    “军门,此举是否…陈云默他们的行动有关?”


    邓名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西南,关乎大明社稷存续,更是吴三桂的老巢。我岂能不知远征艰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原计划南取广东,连接南海,与洋人贸易,获取火器银钱。”


    “此乃长远富国强兵之基。但…凡事有轻重缓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昆明与缅甸之间划了一条短线。


    “吴三桂,始终是我们眼下最大的心腹之患!如有他在,川蜀始终如刺芒在背。”


    “若陛下真有不测,天下人心离散,各路诸侯谁会真心奉我一个无根无底的提督为主?”


    “届时即便拥有两广财赋,也不过是第二个郑家,偏安一隅罢了。”


    “唯有抢在吴三桂彻底掌控西南之前,粉碎其根基。”


    “同时向天下昭示我辈匡扶社稷之决心,方能凝聚人心,奠定中兴之基!”


    沈竹影听着这些剖析,心中震撼不已。


    他明白了,军门此举,既是出于对陛下安危的极度关切,更是一场宏大的政治博弈。


    打通海路固然重要,但铲除吴三桂、夺取政治正统的大义名分。


    在此时此刻显得更为紧迫。


    -


    十月五日 上午,辰州府以东二十里外


    晨雾笼罩着湘西的层峦叠嶂。


    西路军主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陆续抵达辰州府外围。


    一路西来,不停的收编各地地方义军和投降清军。


    部队扩展十多万人马,颇为壮观,连营数十里。


    这十多万人马,每天的日常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为解决十万大军的粮饷供给。


    周开荒的随军后勤局的吏员,按照之前的“川湖提督行辕幕府”早已拟定的后勤制度。


    设立了专门的督粮系统,以熟悉地方情况的将领负责。


    在光复的州县设置粮台,就地采购军粮。


    同时利用沅水、资水等水道,组建运输船队。


    由水师护送,昼夜不停地向前线输送粮草。


    加上之前在常德府和各自州县的缴获。


    为安置不断扩充的军队,将大军分成前后数营,交替前进,避免同一地粮草耗尽。


    各营还配有专门的工匠营,负责修缮兵器、制作军械。


    更在军中推行屯田制,让部分军士在光复区域开荒种粮,以战养战。


    连营数十里间,可见运粮车队络绎不绝,这套周密的后勤体系。


    正是西路军能够持续作战的坚实保障。


    但是连日来的势如破竹,让军中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轻敌的气息。


    作为先锋大将的周开荒,更是志得意满。


    自出师以来,连克数县,所遇清军多是一触即溃。


    这让他不免对眼前的辰州府也生出了几分轻视。


    哨马飞驰来报:


    “将军,辰州府城头似乎旗帜不整,守军看来不过数千。”


    “领军的是原左良玉部将程大勇,后降了清虏,现为清廷守此城。”


    周开荒闻报,抚掌大笑,对左右言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程大勇!此獠昔日随左帅时便无甚显绩!”


    “后来摇尾乞怜投靠鞑子,这等无骨降将,何足言勇!”


    周开荒认为这是迅速夺取辰州的良机。


    主力大军距离辰州府还在二十里外,长途跋涉。


    且部队需要时间安营扎寨、整顿粮草。


    十余万人马的营垒建设、粮草调配绝非一时之功。


    如果要全面围住辰州府,可能还需要数天。


    周开荒对手下众将道:


    “若辰州府守军果真如此薄弱,老周我亲领五千精锐足矣!”


    “今日便可破城!不用等大军展开铺好阵势了。”


    顿时众将不少人深以为然,跃跃欲试。


    但是部将中也有人面露忧色,进言道:


    “将军,是否应该等大军合围后再…”


    周开荒不待他说完,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便挥手打断:


    “义父命我等攻击贵阳以解川蜀腹背受敌,兵贵神速!”


    “岂能在小小辰州府停留,给敌军喘息之机?”


    “哨马来报!城头旌旗稀疏,守备必然松懈,正可一鼓而下!”


    说罢,就在雷火军中挑选,领了五千人。


    让副将李大锤守好大营。


    周开荒迅速点齐人手。


    五千人马纷纷出营。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正是归义营统帅邵尔岱。


    他听闻周开荒要轻兵冒进,急忙赶来,冲到周开荒马前。


    一把拉住马缰,急道:


    “周将军,万万不可!”


    “我军初来乍到,地理不熟,敌军数量并不明,应该当先遣细作探明虚实,再图进取不迟啊!”


    周开荒此时求胜心切,哪里听得进劝告。


    他扬鞭指向远处辰州城头那些看似散乱的旌旗,信心满满地说:


    “邵将军多虑了!你我自入湘西以来,这些绿营兵都是何等脓包模样,你又不是不知。”


    “我看,这城守备松懈,是天赐良机!万一若等他们加强防备了,反倒让我军徒增伤亡。”


    邵尔岱仍不放手,继续劝:


    “将军!绿营兵确实战力低下,但是八旗骑兵野战依旧犀利。”


    “我军骑兵不多,如果敌军用骑兵来攻,不可不防啊!”


    周开荒大笑:


    “邵将军,别怕,老周我跟随义父战斗至今,三年来,从未败过!”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等大明精锐是如何破敌夺城的!”


    说罢,周开荒甩开邵尔岱的手,挥鞭策马。


    亲率五千精锐直扑辰州北门。


    军中战鼓擂动,旌旗招展,士兵们士气高昂。


    邵尔岱望着周开荒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急忙调转马头,向后军奔去,准备随时接应。


    他深知清军战术,预感到周开荒轻兵冒进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


    战鼓声中,辰州北门缓缓开启。


    清军绿营步兵鱼贯而出。


    在城前列阵,总兵力约八千之众。


    辰州总兵程大勇身着铁甲,骑着一匹栗色战马。


    在亲兵的簇拥下立于阵前,远远眺望着正在列阵的明军。


    果然如我所料!


    程大勇对身旁的副将冷笑道。


    这周开荒一路势如破竹,已生骄心。只带五千人就敢来叩城,今日定要叫他尝尝我们的厉害。


    副将低声问道:


    总兵大人,若是绿营弟兄们败退太快,恐会引起明军疑心。


    程大勇捻须轻笑:


    本将自有分寸。让绿营弟兄们认真打一仗,但要败得逼真。”


    “待明军追至城下,两侧伏兵齐出,再断其归路!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周开荒正在五里外督促部队列阵。


    见到清军竟敢出城迎战。


    而且人数远超之前的打探的消息。


    他心中既惊且疑。


    但连日来的连胜让他很快将疑虑抛诸脑后。


    看来这程大勇是打算拼死一搏了。


    周开荒对左右笑道。


    传令下去,速速列阵,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老子雷火军的厉害!


    程大勇在马上看得分明,见明军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立即下令击鼓进军。


    八千绿营步兵在督战队的驱策下,向明军阵地推进。


    周开荒见状,急令部队加快列阵速度。


    随着清军冲来,明军阵中火铳齐鸣,弩箭如雨点般射向敌军。


    清军也不停的火绳枪和弓弩射击。


    双方有来有往互射。


    但是绿营士兵在明军先进火器下伤亡渐增。


    而明军的射程明显更远。伤亡也更少。


    清军绿营步兵往往还未冲到五十步外。


    就已经被射翻一大片。


    前排不断有人倒下,但仍在硬着头皮在督战队的威逼下继续前进冲锋。


    程大勇在后方观战,面色凝重。


    持续一刻钟的火力压制后,绿营兵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后退。


    清军将领试图制止溃退,但败势已显。


    士兵丢弃兵器,向城门方向逃去,沿途留下数百具尸体。


    周开荒见机得意大笑。


    立即下令追击!


    他亲自率军冲杀,明军士兵奋勇向前。


    在追击过程中,各部队列渐失整齐。


    然而就在明军追击快到城下二里之际,战场两侧突然烟尘滚滚。


    而且城头的红衣大炮也开炮了。


    明军才知追的太深了。


    已经到了城头火炮的射程内了。


    另外左右两翼各有五百名八旗铁骑如幽灵般从丘陵后涌出。


    这些满洲精兵身着深蓝色铠甲,马术精湛。


    甫一现身即分作两翼,如一把铁钳向明军侧后包抄而来7。


    不好!中计了!鞑子骑兵包抄来了!


    周开荒心头一紧,急令鸣金收兵。


    但为时已晚,八旗骑兵已切断明军退路。


    箭雨铺天盖地射来,专取明军军官。


    参将王千定身中七箭,仍浴血奋战,终因失血过多坠马阵亡。


    周开荒左臂亦被流矢所伤,鲜血瞬间染红战袍。


    结圆阵!盾牌手外围!


    周开荒强忍剧痛,高声下令。


    这位沙场骁将虽悔不听邵尔岱之言,却临危不乱。


    明军迅速变阵,以盾牌抵御箭雨,火铳手交替射击,且战且退。


    八旗骑兵依仗机动性,不断迂回射击。


    但明军阵型严密,弩箭与火铳交织还击,数次击退骑兵冲击。


    就在周开荒率部苦战之际。


    二十里外西路军大营内。


    雷火军副帅李大锤焦急地眺望辰州方向。


    眼见日头西斜而主帅仍未归来。


    他心中顿感不安,急忙召集各部准备接应。


    此时邵尔岱主动请缨:


    李将军,归义营愿为前锋,即刻前往接应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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