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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疑兵之计

    未时刚过,严骁站在南门箭楼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望着正在集结的一千五百名士兵。


    这些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透着久经沙场的老练。


    都记住了吗?


    严骁转身面对麾下的三名把总。


    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演戏。但要演得比真打仗还要逼真。


    将军放心,


    一位年近四十的郭魁老把总拱手道。


    弟兄们已经演练了两遍,保准让清军探子看得真真切切。


    严骁点头,目光扫过堆满营地的旌旗和锣鼓。


    这些旌旗五花八门,有打着郝字旗号的,也有打着袁字旗号的。


    甚至还有几面邓名其他义子特有的旗号的。


    出发!


    严骁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出武池南门。


    这支队伍的行进方式颇为奇特。


    前锋部队由郭魁率领,每走五里便停下来扎营,而且营盘圈得极大,足够容纳三千人。


    他们砍伐树木,搭建临时灶台,挖掘的灶坑数量远超实际需要。


    中军则由严骁亲自率领,行进时故意将队伍拉得极长。


    士兵们每人扛着两面旗帜,远远望去,只见旌旗招展,根本看不出实际人数。


    擂鼓!


    顿时,战鼓隆隆,号角长鸣,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山林间的飞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空中形成一片黑压压的鸟云。


    将军妙计,


    身旁的将领笑道。


    这阵势,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上万大军在行进。


    严骁却神色凝重:


    马化豹不是等闲之辈,光靠这些还不够。”


    “传令下去,到时,晚上我们扎营时,每堆篝火旁都要插满旗帜,还要安排士兵轮流举着火把巡逻。


    是要制造夜间仍在调兵的假象?


    没错。


    严骁目光深邃。


    马化豹久经沙场,普通的虚张声势瞒不过他。我们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旗帜随风摇曳,从远处看去,这确实是一支正在紧张备战的万人大军。


    这支部队大张旗鼓沿着大道,朝着广安东北方向的地区行去。


    ......


    同一时间,顾县城内,张士仪正在书房内焦急的踱步,等待其子的归来。


    父亲,


    张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彭虎和毛大壮两人。


    袁将军的信到了。


    张士仪猛地转身,看到其子安全归来。


    他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心里一刻石头落了地。


    他迅速浏览密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严将军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张士仪对彭虎和毛大壮说道。


    “城中现有兵马近一千五百人,但真正能听从我号令、与我同心同德的,不过是我麾下的不到八百人。”


    “其余近七百人,分别由王游击与赵守备牢牢掌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无奈:


    “王游击与赵守备二人,皆是马化豹的铁杆心腹。”


    “王游击是其表亲,赵守备则是他破格提拔的将领。”


    “他们驻扎在城东、城西两处营房,与我的部队泾渭分明。”


    “实则就是马化豹安插在此,监视我部,分割我兵权的钉子!若要举义,此二人非除不可!


    这时,毛大壮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一线希望问道:


    张将军,既然都是军中同袍,能否...设法劝降?若能争取过来,岂非多了两份助力?


    张士仪缓缓摇头:


    说实话很难,我没什么把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这二人对马化豹很是忠心,且很受他重用。”


    但是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试试先劝降,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痛下杀手!”


    张士仪仔细思索后,想到一个计划,众人都觉得可行。


    张琰当即起身:


    父亲,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且慢,


    张士仪叫住儿子。


    记住,要找信得过的老兵。此事若有一丝泄露,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父亲放心,儿子晓得轻重。


    ......


    戌时三刻,顾县军议堂内堂,烛火摇曳。


    四周的火把挂在厅堂内,将厅内照得通明。


    张士仪端坐主位,他面前的木案几上。


    只摆着一封军报和一杯茶盏。


    堂外的庭院里,隐约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


    王游击和赵守备各自带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候在院中。


    这些精壮的汉子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尽管按照规矩,他们不能进入内堂。


    王游击、赵守备到——


    随着亲兵的唱喏,堂门被推开。


    王游击首先是定在门口看了这个庭院,冷笑了一声。


    随后一马当先,两个贴身侍卫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这二人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他们进堂后便分立门内两侧,手始终按在腰刀上。


    王游击毫不客气,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不等张士仪开口。


    便大剌剌地在左首第一张交椅上坐下。


    紧接着,赵守备也带着两名侍卫步入堂内。


    与王游击的张扬不同,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这才在右首坐下。


    他的两名侍卫同样训练有素。


    赵守备的目光则不着痕迹地扫过堂内。


    张士仪将堂内这六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稳了稳心神,决定按计划开场。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分坐左右的王游击与赵守备,沉声道:


    “二位贤弟,深夜相召,实因军情如火,关乎我等身家性命。”


    “刚接到确凿军报,广安以北,发现大队明军踪迹,看旗号,怕是邓名麾下的明军主力!”


    他刻意停顿,观察二人反应,才继续道:


    “其兵锋直指广安侧后。广安若失,重庆大军粮道断绝,李国英都督顿成孤军,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我等驻守的顾县,便是瓮中之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这番话,将危机清晰地摆在面前。


    王游击闻言,虽未立刻反驳,但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显然并不全然相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张士仪:


    “张兄,你对这明军的动向,未免也太过‘了如指掌’了。”


    “昨夜先有武池县令祝文润密会,今晨贵公子又匆匆出城…如今开口闭口便是明军主力,广安危殆。”


    “张兄如此笃定大势已去,莫非…是真存了别样的心思,想为兄弟们‘另谋高就’?”


    张士仪心中猛地一凛。


    昨晚祝文润之事,还有今天早上其子秘密出城之事。


    这王游击如何得知?


    他强压震惊,面上不动声色:


    “王游击说笑了,祝县令昨晚只是来商讨粮秣之事,倒是你消息灵通。”


    不等王游击开口,张士仪转移话题道:


    “王贤弟,赵贤弟,事到如今,何必再自欺欺人?”


    “你我心知肚明,邓名邓提督近年来连战连捷,湖广震动,川中旧土渐复,大明确有中兴之象!”


    “反观这满清朝廷,这三年多来,屡战屡败,朝廷早已经入不敷出,税赋加重,百姓过得如同蝼蚁一般。”


    “关外八旗与我等终究隔着一层,各地督抚拥兵自重,粮饷不济,军心浮动。”


    “马总兵虽倚重二位,但疑我之心从未消减,否则又何须将二位家眷‘安居’于广安城内?”


    他特意点出家眷之事,刺痛了赵守备,只见赵守备眼神一黯,低下头去。


    和张士仪不同,赵守备和王游击的家眷皆在广安城中。


    张士仪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等武人,所求不过是以手中刀枪,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终于抛出最终意图:


    “邓军门求贤若渴,宽厚待人,早已名传天下。”


    “若我等此时举义,非但可保身家性命,更能顺应天时,重归华夏衣冠,博一个真正的前程!”


    “不知二位贤弟…可愿与为兄,共谋此出路?”


    王游击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张士仪竟然真的起了投明的心思。


    但他对马化豹的畏惧和所谓的“忠诚”占据了上风。


    猛地站起,却并未立刻拔刀,而是厉声喝道:


    “张士仪!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朝廷大势犹在,李都督雄兵在握,岂容你在此动摇军心!”


    “今日之言,我全当未曾听见!你若悬崖勒马,我或可念在同袍之情,不在马总兵面前提及!否则……”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眼见王游击态度坚决,但是赵守备似乎神色颇为犹豫。


    时机稍纵即逝!


    张士仪不再犹豫,眼中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湮灭。


    他猛地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内堂!


    “动手!”


    张士仪厉声喝道。


    王游击虽然有所防备,万万没想到张士仪竟真敢在堂内动手。


    眼见屏风后刀斧手纷纷涌出,他惊怒交加。


    这群刀斧手毫不客气,冲着王游击等人挥刀便砍。


    王游击怒骂着,一边拔刀格开劈来的刀刃。


    一边朝门外厉声大吼:


    “来人!快来人!张士仪反了!”


    门外,王、赵二人带来的二十余名亲兵听到堂内动静与主将呼喝。


    立刻试图冲入救援,但却被张士仪安排在门外的卫兵同样早有准备。


    双方就在内堂门外的庭院里激烈地厮杀起来,兵刃交击声。


    怒吼声与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一时间谁也无法冲进内堂。


    堂内,王游击与赵守备,以及他们随身带入堂内的两名贴身护卫,共计六人。


    与张士仪安排的刀斧手还有彭虎和毛大壮战在一起。


    王游击性情彪悍,虽事发突然,却临危不乱。


    一柄腰刀舞得虎虎生风,竟接连挡开数次劈砍,口中兀自大骂:


    “张士仪!背主之贼!马总兵必诛你九族!”


    他与他的那名护卫背靠背,状若疯虎,一时间刀斧手竟难以近身。


    张琰见状,挺剑加入战团,直取王游击。


    张士仪则持剑紧盯战局,同时防备着另一侧的赵守备。


    赵守备的反应却与王游击截然不同。


    在刀斧手涌出的瞬间,他脸色煞白,并未像王游击那样立刻拼命。


    只是与自己的护卫勉强招架,且战且退。


    眼神慌乱,显然内心正处于极度挣扎之中。


    “赵贤弟!事已至此,还不醒悟吗!”


    张士仪看准时机,高声喝道。


    “马化豹猜忌成性,你我今日已无退路!难道真要为他陪葬?!”


    赵守备格开一把砍来的刀,呼吸急促。


    看着勇猛但已身陷重围、左支右绌的王游击。


    又瞥了一眼门外虽然奋战却被死死挡住的亲兵,心知在这里寡不敌众,迟早会出事。


    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张琰与彭虎配合,彭虎用刀架住王游击的猛劈,张琰趁机一剑刺入王游击肋下!


    王游击惨叫一声,动作一滞,毛大壮立刻抢上前,手中短斧带着恶风狠狠劈下!


    “噗嗤!”


    血光迸溅!王游击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他的那两名强壮护卫随后也被乱刀砍死。


    眼见王游击毙命,赵守备彻底崩溃。


    他猛地将手中腰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对着自己的护卫喊道:


    “住手!都住手!”


    随即面向张士仪,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


    “张将军!末将……末将愿降!愿追随将军!求将军饶命!”


    他的护卫见状,也连忙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堂内的厮杀瞬间停止。


    门外的打斗声也因听到内堂赵守备的喊声而渐渐平息。


    王游击带来的亲兵见主将已死,赵守备已降。


    抵抗意志瓦解,大部分被斩杀,少数弃械投降。


    张士仪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守备,心中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赵贤弟能迷途知返,实为明智之举。且起身,后续还需你稳定部众。”


    却听赵守备随即起身,急声道:


    “将军容禀!这王游击来之前就已心存疑虑。”


    “昨夜祝县令密访,加上今早瞧见公子秘密出城,他便觉事有蹊跷。”


    “为防不测,他在赴会议前已命一名心腹亲兵,携带密信,直奔广安报信去了!”


    “什么?!”


    张士仪闻言大惊,脸色骤变。


    “城门早已关闭,且有我的人严格控制,他如何私自派人出去?!”


    赵守备慌忙道。


    “听说,他是由城墙东段的泄水暗渠缒城而出的,走了已近一个时辰了!”


    一直按刀而立的彭虎眸中精光一闪,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将军莫急!既然是暗渠,定然狭窄难行,信使携带文书,定然走得不快,此时追击,应当还来得及!”


    他转向张士仪,言语间分寸得当,明确了自己的客将身份:


    “事不宜迟,请将军速派熟悉路径的得力人手与快马,由我带领前往追击!”


    “务必在其将消息送达广安前,劫杀信使!”


    张士仪心念电转,深知此事关系全局成败,当即决断:


    “好!就依彭壮士!”


    他迅速取下令牌交给张琰:


    “我儿,你即刻挑选十名精于骑射、熟悉城外路径的家兵,一律轻装快马,一切行动听从彭壮士指挥!”


    “是!”


    张琰接过令牌,与彭虎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转身,快步冲出堂外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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