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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出城野战

    他没想到班志富如此悍勇,局势至此仍敢放手一搏。发布页LtXsfB点¢○㎡


    两军轰然对撞。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残酷的正面厮杀。


    每一刻都有数十人倒下,鲜血染红大地。


    战至最酣时,班志富亲率五百重甲精锐,如铁锥般凿穿明军防线,直逼董大用帅旗!


    董大用的亲兵虽然拼死阻挡,但班志富太过勇猛,战斧挥舞,所向披靡,竟连破三道防线。


    两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周围是尸山血海,是濒死的哀嚎,是燃烧的旌旗。


    “董大用,叛徒!你到此为止了!”


    班志富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董大用喘息着,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瞥见远处——自己的迂回部队已快完成合围,只要再拖片刻...


    “班将军,你已陷入重围,何必死战?”


    他试图拖延。


    “重围?”


    班志富狂笑。


    “只要杀了你,重围自解!”


    话音未落,战斧已挟风雷之势劈来!


    这一次,董大用没有硬接。


    他翻身落马,就地一滚,险险避过致命一击。


    班志富战斧劈空,砸在地上,溅起泥土碎石。


    机会!


    董大用跃起,战刀直刺班志富肋下。


    班志富回斧格挡,却慢了半拍——长时间的激战,即便悍勇如他,体力也到了极限。


    刀锋刺穿铠甲,入肉三分。


    班志富闷哼一声,战斧回扫,逼退董大用。


    两人重新对峙,都在剧烈喘息。


    “你...不错。”


    班志富咧嘴,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还不够。”


    他突然从马鞍旁取出一柄燧发枪,对准董大用——这是他从明军中缴获的武器。


    董大用瞳孔收缩,几乎同时,他也探手入怀掏出燧发枪。


    砰!砰!


    两人的铅弹几乎同时射出。


    班志富侧身,流弹擦肩而过;


    董大用翻滚,铅弹却打在盔缨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又有三支弩箭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


    这是董大用事先布置在周围的弩手,他们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


    班志富身中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腿。


    他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却仍未倒下。


    第三箭,直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班志富猛地低头,顿时一支箭矢射穿头盔,带走一片头皮。


    他咆哮着,如受伤的猛虎,竟再次冲向董大用!


    这是最后的冲锋。


    战斧高举,夕阳在斧刃上反射出刺目的血光。


    董大用没有退。


    他知道,这一退,军心就散了。


    他握紧战刀,迎着战斧冲上。


    斧刃劈下。


    刀锋刺出。


    在最后瞬间,董大用身体微侧,战斧擦着甲胄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他的战刀,也刺穿了班志富的胸甲。


    两人错身而过,同时坠马。


    战场瞬间寂静。


    然后,明军爆发出震天欢呼——他们看见,董大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而班志富,倒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柄战刀,再无生息。


    “班将军...班将军死了!”


    清军的哀嚎如瘟疫般蔓延。


    董大用拄着刀,看着班志富的尸体,良久,最后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全军突击!给老子杀!”


    整个战局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


    耿继茂站在中军高台上,死死盯着眼前这片正在被改造的土地。


    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响彻原野,两条主要壕沟已初具雏形,像两条巨大的伤疤横亘在明军阵地前。


    第三条、第四条辅助壕沟正在挖掘,数千士卒如工蚁般忙碌。


    这个上午,他们已经将这片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土木工程。


    “王爷,照此进度,日落前可完成主防御体系。”


    陈轼指着地上的草图。


    “届时熊兰的中军若敢来攻,哪怕他火器再强,此阵必让他的火器优势荡然无存。”


    耿继茂沉默地伫立着,没有说话。


    一种隐约的不安在他胸中积聚、蔓延。


    挖掘壕沟、构筑壁垒需要时间,可熊兰会老老实实等他完工吗?


    他忍不住再次望向战场两翼。右


    翼方向,班志富对阵董大用,胜负如何?


    左翼那边,曾养性与白显忠又能否顶住?


    他眯起眼极力远眺,但距离实在太远。


    只见左右两翼皆烟尘翻腾,杀声隐约可闻,战况显然正酣,却根本看不清具体的优劣态势。


    “报——!”


    凄厉的传令声撕破了施工的喧嚣。


    一骑探马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马未停稳,骑手已滚鞍下马:


    “王爷!右翼...右翼崩了!班将军战死,董大用部再次击溃我军,正朝中军侧后杀来!”


    高台上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连班将军也败了?董大用来了多少兵马?距此多远?”


    耿继茂声音发紧。


    “人数太多了,恐有一万余以上人!还有溃兵的,都往我们这边冲来了,距中军已经不足四里!”


    四里。


    在平原上,步兵急行军只需一刻钟。


    陈轼脸色煞白:


    “王爷,我们的壕沟只完成不到四成,弧形防御尚未成型...”


    “闭嘴!”


    耿继茂暴喝。


    他望向东北——那里烟尘冲天,溃兵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再望向正面——熊兰的阵地突然战鼓雷动,明军中军的旗帜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右翼崩溃得太快,快到他精心准备的防御工事还没来得及发挥效用。


    “传令!”


    耿继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所有挖掘立即停止!士卒全部进入战斗位置!弓弩手上壕沟,火铳手据胸墙,长矛手填缺口!”


    他对陈轼急声道:


    “快!你去组织撤退通道!把我们后方的辎重车辆摆成车阵,万一...万一守不住,那是唯一的生路!”


    ...


    李星汉按着城墙垛口。


    从清晨到下午,城外战场的每一次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最初,清军的攻势如潮水般凶猛,长沙四门皆受猛攻。


    但自正午过后,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攻城清军的调度明显变得频繁而混乱,尤其是东门外。


    原本严整的攻城序列开始出现不应有的间隙。


    接着,一支数量相当多的清军步骑大队混合人马匆匆拔营。


    向东北方向急行而去——那是班志富的旗号。


    “他们在分兵。”


    李茹春走到李星汉身旁,这位年轻将领的左臂还缠着染血的绷带。


    “看来,熊帅给他们的压力相当大了,东北面必有大战。”


    李星汉点头。


    他注意到的不止这些。


    最明显的是东门。


    原本如齿轮般严密咬合的清军攻城序列,开始出现不该有的停顿和脱节。


    一批士卒退下去休整,另一批该顶上的却迟了。


    云梯的推进不再连贯,负责掩护撞车的刀牌手队形散了。


    有几处甚至出现了攻城的士卒茫然停在半途,回头张望等待指令的情景。


    “他们在乱。”


    赵武彪走到李星汉身旁,粗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他脸上新添的箭伤已经草草包扎,渗出的血将麻布染红了一块。


    “李将军,你瞧东门外头,鞑子的令旗半天没动了!刚才退下去的那批人,到现在还没见轮替的上来!”


    李星汉点头,他看到的比赵武彪更多。


    不只是令旗,整个东门外清军的“节奏”都慢了、乱了。


    这与南门那边依然猛烈甚至更加疯狂的攻势形成刺眼的对比。


    许尔显显然把更多的压力和兵力压在了南门,试图在那打开缺口。


    “班志富被调走,带走了东门攻城的筋骨。”


    李星汉沉声道。


    “现在管东门这摊事的,要么是新人,要么就是根本镇不住场子的。许尔显自己又在南门督战,两头顾不上。”


    他顿了顿,转向城内。


    城墙根下,疲惫不堪的守军正抓紧这难得的间隙休息。


    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沉默地啃着干粮,更多人则在检查武器、包扎伤口。


    近一个月的血战,一万多人的守军已不足八千,且人人带伤。


    但李星汉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麻木或绝望,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是怒火。


    ...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星汉心中迅速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赵将军。”


    他转头,声音压低却斩钉截铁。


    “清点四千还能战的弟兄,要伤势最轻、腿脚还利索的。”


    “备好刀枪,检查火铳,把剩下的火药、箭矢都集中给他们。”


    赵武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精光:


    “将军,您是要……”


    “东门清军现在指挥断档,攻防脱节,正是最乱、最弱的时候。”


    李星汉手指重重敲在垛口上。


    “他们刚退下去休整,下一波进攻至少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组织起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冲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烧了他们的攻城家伙,乱了他们的阵脚!”


    “好!”


    赵武彪拳头捏得咯咯响,转身离开去点兵了。


    ...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正当李星汉在城头最后确认出击路线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南面马道传来。


    只见老将李茹春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脸色疲惫,额上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


    在离李星汉三步外站定,气息尚未平复,还未开口。


    李星汉率先问道:


    “李老将军辛苦了。南门战况如何?”


    李茹春拱手禀报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


    “回李帅,许尔显亲自督战,攻势极猛,但我军将士用命,暂无大碍。”


    “然末将方才听闻…将军欲亲率四千精锐出城?”


    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此事当真?这太凶险了!”


    李星汉平静地点头:


    “不错。东门鞑子阵脚已乱,指挥不继,正是良机。赵将军已去点齐三千弟兄,准备随我出击。”


    “万万不可啊,李帅!”


    李茹春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城内兵力本已捉襟见肘,这四千精锐乃守城根本!”


    “倘若出城有失,或被敌军缠住,长沙顷刻危矣!末将恳请李帅三思,还是固守待变为上!”


    气氛一时凝重。


    就在这时,凌夜枭从垛口一旁走出,声音冷静地插入:


    “李老将军,正因是根本,才不能坐守。”


    他指向城外,话语简练如刀:


    “清军连着两日猛攻,虽然我军伤亡很大,但是攻城的清军伤亡更大!”


    “我观,东门指挥已断。游骑频繁往返却无所获,守械士卒轮换混乱。”


    “南门派来的传令官在坡下争执良久——这都是上下不通、军心将溃之兆。”


    他看向李茹春。


    “此时不出,等许尔显从南门抽身过来稳住局面,就再没机会了。战机,就现在这一两刻钟。”


    李星汉点头道,语气坚定:


    “李老将军赤诚为公,所言皆是金玉良言。”


    “然正如凌将军所说的那样,战机稍纵即逝。我意已决,此番出城,非为浪战,实为解围!”


    李茹春张了张嘴,目光从凌夜枭脸上移到城外那片混乱的清军营垒,又看向李星汉决然的神色。


    凌夜枭寥寥数语点出的迹象,与他方才在南门观察到的东门的情况其实基本吻合。


    作为一个老将。


    他自然知道这种战机并不可多得。


    他胸膛起伏数次,终于,那紧绷的肩膀缓缓沉了下来。


    “……末将,明白了。”


    李茹春声音沙哑,抱拳深深一礼。


    “既如此,请李帅放心出城。城内…交给末将与孙将军。末将这就回南门,全力牵制许尔显,必不使他分兵东顾!”


    李星汉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老将:


    “有劳老将军了!”


    ...


    计划既定,行动快如闪电。


    赵武彪很快清点出四千伤势相对较轻、仍有战力的士卒。


    城门处,李茹春和孙延龄已将留守兵力重新部署到位。


    所有还能张弓持铳的士卒都上了城墙。


    李星汉站在即将打开的城门前,看着这城墙下面浩浩荡荡的四千决死之士。


    他转身看向城内,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


    “弟兄们,快一个月了。鞑子杀了多少兄弟!大家想不想找鞑子复仇?!


    数千个沙坚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血仇!


    一个老兵嘶吼着,眼中泪光闪烁。


    血仇!


    更多的人加入呼喊,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随后李星汉顿了顿,目光似要扫过每一张脸:


    “好!现在,我们的援军终于到了。援军正在北面与鞑子门血战。”


    “而城外的鞑子——他们分兵了,指挥乱了,阵脚松了,机会难得!”


    士兵们纷纷大吼。


    “出城!杀鞑子!”


    李星汉高举长刀,提高音量。


    好!我们开城门!冲出去!杀鞑子!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声中,残破的城门缓缓开启。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城门开启的吱呀声。


    李星汉一马当先,身后是挑选出来的四千精锐。


    他们浩浩荡荡的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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