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唐师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动,仿佛像是对那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亡魂,低声承诺:“唉......秦爷,一路走好!”
“您交代的事,唐某必不会忘,那黄家爷孙,只要在下还有一口气,必会护其周全,让他们能在这世道安稳活下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也算是唐某,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
唐师爷终究还是没打算向外透露,黄家爷孙与秦虎之间的关系。
首先他并不认识什么权贵,若强行凑上去,怕不得连着自己一起给暴露了。
毕竟若真深究起来,他与秦虎之间的关系,还更紧密一点。
那黄老头可是当众骂过秦虎,这也算是有过当众表态。
而他唐师爷,在那背后,可是为秦虎提供过诸多情报。
即便是不得已而为之,可终究算是为魔头办过事,所以若是暴露出去,怕不得被有心人打上魔头同类的标签。
明明能安全落地,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难道就为了那看不见的荣华富贵吗?
正因为唐师爷聪明,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一条最利己的路走。
秦虎招惹上的敌人太过强大,那样的大人物随便一个指头,都能让唐师爷死得不能再死。
若是拥有足够价值巴结上去,或许还有利可图,可对于唐师爷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莫大的功绩,只会招来祸端。
也正因想通关窍,唐师爷吸了一口微凉空气,眼中那份精明逐渐被收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转过身,又走回书案,开始处理城中大小事务,这乱世还未结束,还是先做好本职工作为好。
……
城外官道,马车辚辚。
一辆陈旧的马车,正驶在清河城的官道上。
车轮碾过不平整的土路,发出咯吱之声,声音带着不舍与沉重。
车厢内,黄小妹跪坐在软塌上,小小的身子努力向后探去,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透过摇晃车窗布帘,从细缝望去,看着那越行越远的城池轮廓。
清河城的城墙依旧高耸,门楼巍峨,即便离得很远,依旧能够看到城内外街区的繁华与人烟鼎盛。
良久,直至城门楼子成了天地之间交互的一个模糊影子,黄小妹这才失落的缩回身子,依偎在黄老头身边。
小手捏着爷爷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似想哭泣。
“爷爷,咱们真要离开这清河城?若咱们走了,那秦大哥回来,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办?”
黄小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对秦虎特有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说实话,这些时日,是黄小妹过惯贫苦生活以来,活得最滋润的时光。
那道霸道无比的身影,带给黄小妹难以言喻的安全,仿佛有那道身影存在,那这天就塌不下来。
黄老头伸出粗糙老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顶,脸上的皱纹,比以往更深沉了。
眸中更有饱经风霜的沧桑,眼底隐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
他何尝想离开这大半辈子生活的地方。
只是昨夜唐师爷来访,已讲明事情原委。
黄老头这才生起,带孙女离开的心思。
那等大人物的世界波涛,太过汹涌。
以他俩这瘦胳膊小腿,若被卷进去,只怕死都不知该怎么死。
黄老头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而沙哑,努力向黄小妹解释:“傻丫头,这人生,就像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很长也很短,每个人都在红尘之中争渡,那红尘之中有小船,也有大船,那些大船经得住风浪,如你秦大哥一般,可也有小船,就像咱们爷孙俩,只能在那平静的海湾呆着。”
黄老头话语顿了顿,看着孙女似懂非懂的大眼睛,继续道:“人生路分开,乃是常有之事,心中默默想念,若真有缘分,即便是两个大小不一的船,也终有一日,会在同一个路口相见,可若是没有缘分,即便天天停留在那毫无风波的小海湾中,也未必能碰得上,你说对吧?”
黄老头活了近半辈子,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深知人走茶凉这个道理。
即便那唐师爷没有明说,可那副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态度的前后变化,已然让黄老头有了自己的猜想,十之八九怕是秦虎这厮已经陨落。
小人物自有其活法。
看到过秦虎那刚过易折的性子,黄老头早就料想过今日场景。
不过他也终究没告诉自家孙女,自己的猜想,不忍心击碎黄小妹心中的幻想,只能用缘分二字,来宽慰她。
或许是自己猜错了,也不一定。
黄小妹似懂非懂的点头,虽说心中有所不舍,可爷爷如今的告诫,也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黄小妹嘟喃着:“嗯,孙女知道了......若有缘分,那必然还会见面的。”
见黄小妹恢复精神,黄老头也微微侧身,那苍老的目光投向窗外。
官道两旁,视野开阔,远处山峦起伏,一派静谧田园风光,可这一切驱散不了黄老头心中的阴霾。
他望着不断后退的景物,心头重重一沉,而后在心中默默一叹:“秦虎行事如烈火燎原,霸道决绝,动辄便是不死不休,行得是霸王之道,太过刚毅,惹下大麻烦,也是意料之事,这世间站得越高,风浪便越高,若不懂小人物活命手段,在这凡尘之中学会妥协,那结局也只会是凄惨。”
想到此处,黄老头收回目光,看着身边懵懂的孙女,眼中也有一份庆幸。
“吾等升斗小民,没那通天本事,别妄想迎那泼天富贵,在这乱世之中,求得一份温饱,平平安安活下去,便是最幸福之事,平凡才是最大的福气。”
黄老头只有黄小妹这一个亲人,即便拼了他这条老命,也会护得孙女安全。
只要孙女能够平平安安成长,那他这个当爷爷的,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负儿子临死前的嘱托。
马车继续向前。
在这爷孙俩离去,前往远方平凡之地,身后城池之中,有关于那位男人的非凡传奇,也随着漫天尘土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