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过贵霜南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支持阿育王,战后就能得到十万地球币——”
“放下武器,就有黄金——”
这些话在城池间传递,在军营里低语,在酒馆中喧嚷。
起初没人信,嗤之以鼻。
可当第一批从和墨城回来的人,反复说这事....——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当天夜里,多马城、苏罗婆城、羯陵迦城……南部七座大城,相继爆发内乱。
不是攻城战,是城内自己乱起来的。
多马城的守将在睡梦中被亲兵摇醒。
他睁眼,看见床前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你们……”
“将军,”亲兵队长咧嘴笑,笑容在烛光下有些狰狞。
“对不住了,兄弟们想去和墨城领钱。”
守将愣住:“你们?”
“对不住了。”另一个士兵接话,眼睛发亮。
“当俘虏有钱拿,不赚白不赚啊。”
守将猛地坐起:“你们疯了?那是敌人——”
刀光一闪。
守将喉咙喷出血,瞪着眼倒下。
亲兵队长甩了甩刀上的血,对其他人说。
“开城门。愿意走的跟我走,不愿意的……别拦路。”
类似的事情在各城上演。
军官想镇压,却根本压不住狂热的人群。
当第一个人往城外跑,第二个、第三个……然后就是溃堤。
四门洞开。
贵霜玩家、士兵、甚至平民,蜂拥而出。
他们扔掉盔甲,轻装简行,像赶集一样奔向和墨城。
月光下,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脚步声轰隆隆像闷雷。
仅仅五天。
和墨城外,方圆十里的平原上,黑压压全是人头。
人山人海。
罗长风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丁也:“你数清楚了吗?”
丁也在掰手指头,掰到第十根停住,苦笑:“数不清。
目前系统显示……已经来了三百多万人。”
“三百多万……”罗长风喃喃重复,然后开始算。
“每人十万,就是三千亿地球币,再加额外奖励——每带一个人来多给一万,如果这些人是互相带来的……”
他算不下去了。
丁也接话,声音发干:“我的天啊,我都不敢想有多少钱。”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撼——和一丝不安。
罗长风压低声音:“老大,你确定能收回成本?真给那小子拿回皇位了,他赖账怎么办?”
城楼里,韩星河正坐着喝茶。
听见这话,抬眼看向城外那片人海,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风景。
“怕什么。”
“刘誉那边又联络了两百万人,过段时间还会来支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要是赖账,我们就占着城池不走了。”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除非他贵霜想灭国。”
城外,新一轮的发钱开始了。
俘虏——现在不能叫俘虏了,该叫“新兵”。
韩星河站在最高的台子上,俯瞰这一切。
阳光刺眼,风从平原吹过,带来汗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兴奋躁动。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渴望,满心欢喜的签订合同。
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像下金币雨。
韩星河看了会儿,转身对诸葛亮说:“具体数字,别细算了。”
诸葛亮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头。
“随便往上填。”韩星河摆摆手。
“大概多一些就行了。没必要细算。”
诸葛亮沉默片刻,点头:“是。”
阿育王也在场,脸色苍白得像纸。
台下那些人——那些本该是他子民的人,现在为了一点钱就背叛国家,背叛信仰。
他们欢呼,然后转过头,对着他喊“阿育王万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喊得很响亮,眼神却很空洞。
阿育王闭上眼睛。
十天后,南越大军继续北上。
队伍膨胀到了恐怖的程度。
南越本军三十万先锋军、三百万后军,加上新投降的三百多万贵霜人,总兵力逼近七百万。
队伍拖了二十多里长,旗帜遮天蔽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贵霜南部已经空了。
沿途城池,要么守军跑光了,要么城门大开,守将捧着印绶在路边等。
偶尔遇到几个死忠的,刚关上城门,城内就自己乱起来——士兵想拿钱,军官压不住。
几乎兵不血刃。
队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等距离皇城白沙瓦还有五百里时,总兵力已经超过八百万。
白沙瓦,皇宫。
沙汗沙坐在王座上,手撑着额头。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侍从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睡。
他在听。
殿外脚步声急促,一个军官冲进来,跪倒。
“陛下!最新军报!阿育王的军队今日前行百里!多马城守将……投降了!”
沙汗沙没动。
又一个文官跑进来,声音发颤。
“报!阿育王军队距离皇城……不足五百里了!”
沙汗沙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北方军呢?”他声音嘶哑。
“北方军的回信呢?”
殿下一片死寂。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说话啊!”沙汗沙猛地拍扶手,站起来。
“北方军统帅呢?他在干什么?!”
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北方军统帅……还未回信。”
“即便开战,阿育王如今有七八百万军队……南越王支持他,我们怕是没有胜算。”
“胜算?”沙汗沙笑了,笑声凄厉。
“我要的是胜算吗?我要的是尊严!是贵霜人的骨气!”
他指着殿外,手指发抖:“可他们呢?为了钱,降得比狗还快!”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一个人。
那是罗色迦南,当初帮他夺位的谋士。
此刻罗色迦南缩在柱子旁,脸色比沙汗沙还难看。
“罗色。”沙汗沙盯着他。
“你说话啊。你让我夺下皇位,屠杀皇族,你说这样贵霜才能强盛。如今呢?如今该如何是好?!”
罗色迦南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我……没想到南越国竟然如此卑鄙。”
“南越王给每个降兵发钱……发黄金,十两黄金,我……我真没办法啊。”
沙汗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集结队伍。”
“决战。我宁死不降。”
他是贵霜大将军出身,打仗的本事还在。
虽然南部军队大多投降,但皇城周边、北部调回的军队,加上城内守军,还是凑出了三百多万。
人数少了一半,但据城而守,未必不能一战。
十日后,南越大军兵临城下。
白沙瓦城高二十米,城墙用青石垒砌,厚重如山。
护城河宽十丈,吊桥早已收起。
城墙上箭塔林立,守军黑压压站满垛口,弓弩如林。
城外,八百万大军扎营,帐篷连绵如海,望不到边。
中军大帐里,韩星河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这次没叫阿育王。
帐内烛火通明。
诸葛亮、罗长风、丁也、左右左等人围坐。桌上摊着地图,地图旁堆着账本。
“账算得怎么样了?”韩星河问。
诸葛亮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全军目前八百多万人。”
“按主公之前的命令,数字……适当上浮了一些。”
“多少?”
“人均按五十万算。”左右左接话。
“所以阿育王欠我们……大约五万亿地球币。”
他顿了顿,苦笑:“数额有点大。能不能收回来,难说。”
“阿育王是NPC,他只能拿黄金来还债。”
“就算收税,也是让玩家们交黄金,也就是说,贵霜人需要自己去开矿,然后还给我们?”
“这招真是妙啊,都省下我们自己开矿了。”
罗长风皱眉:“拿下城池肯定没问题,但贵霜的军队并未削弱多少。”
“投降的那些人,只是为钱而来。我是担心,事后他们反叛。”
诸葛亮点头:“正是。贵霜北方军团还有几百万兵力,一直未南下。”
“这说明北方军统帅在观望,谁赢帮谁。”
“最好的局面,应该是削弱贵霜人。让他们生不起二心,乖乖还债。”
韩星河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一切太过顺利。”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讽刺:“这些人没有骨气啊。为了钱,投得真快。”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诸葛亮缓缓道:“要不……还是让那些投了的贵霜人进攻吧。让他们自相残杀。”
“我军断不能进攻。否则损失兵力,威慑不在。”
“阿育王本就不愿当这个皇帝,事后……还真可能赖账不还。”
韩星河没马上回答,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中,白沙瓦城像一头巨兽蹲伏。
城头火把连绵,如一条火龙。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帘子,转身。
“继续加注。”
众人看向他。
韩星河走回座位,坐下,声音平静。
“让贵霜人进攻。事后,每人再加一百万地球币。”
诸葛亮愣住:“一百万……那就是一百两黄金?”
“嗯。”韩星河点头。
“反正都欠债了,让他们多欠点。”
罗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都已经五万亿债务了。让他们破城的话,还得再加五万亿。”
“我们几乎没出手,然后阿育王拿回皇位,欠我们十万亿债务?”
“这招太狠了……贵霜人心态要炸啊。”
韩星河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有些模糊。
“有钱真好。花都花不完。”
“就这么决定。去传消息。他们自己准备,能劝降也算。”
命令传下去。
当夜,五百万投降的贵霜人。
现在该叫“阿育王军”了——都收到了新的系统提示。
【提示】:个人账户到账1,000,000地球币。战后可提现。执行要求:进攻白沙瓦,效忠阿育王。
营地炸了。
不是欢呼,是混乱。
巨大的混乱。
贵霜玩家最大的帮会首领霍尔顿,在自己的帐篷里摔了杯子。
“南越这是杀人诛心!”他低吼,眼睛血红。
“让我们自己进攻皇城!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
他转身,盯着帐篷里其他几个帮主。
“我差他那一百万吗?不能答应!贵霜要废了!”
一个帮主苦笑:“你不差,可下面的人差啊。”
另一个接话:“我刚从外面回来。营地已经乱了,都喊着要进攻,完全劝不住。”
“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第三个帮主叹气,声音疲惫。
“从一开始答应领钱开始,我们就回不了头了。”
霍尔顿猛地瞪向他:“是我要答应的吗?我一直说要开战!是你们!是你们劝不住自己的手下!”
帐篷里吵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帐外,营地已经失控。
普通玩家聚在一起,眼睛发亮。
一百万!加上之前的十万,一百一十万地球币!足够潇洒过好多年。
“还等什么?”有人喊。
“进攻啊!死了就能拿钱!”
“对啊!什么时候死不一样?”
“冲!冲上去!”
人群开始往营地外涌。
起初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几千个。
军官想拦,被推倒在地。
有人抽出刀,但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又默默把刀插回去。
疯了。
都疯了。
“老大,”丁也跑上来,喘着气。
“那帮贵霜人……开始进攻了。”
韩星河走到垛口边,望向白沙瓦方向。
夜色中,隐约可见黑潮向城墙涌动。
没有阵型,没有攻城器械,就这么赤裸裸地冲过去。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看了会儿,忽然笑出声。
“哈哈。”笑声在夜风里散开。
“这招太好使了。”
罗长风站在旁边,皱眉:“可他们这样冲……纯粹是送死。”
“那就送。”韩星河笑容收敛,眼神冷下来。
“死了,钱照给。活下来的,继续打。”
“让他们自己耗。”
白沙瓦城下。
第一波人冲到护城河边,停住了。
没桥,河宽十丈,水黑黢黢的。
城墙上,守军拉开弓。
“放!”
箭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血喷出来,在火把光下暗红刺眼。
有人中箭没死,在地上爬,又被第二波箭钉住。
后面的人愣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冲啊!死了就拿钱!”
“跳河!游过去!”
扑通扑通,有人跳进护城河。
河水冰冷,盔甲沉重,很多人游到一半就沉下去。
少数游到对岸的,刚爬上来,城上滚木礌石砸下。
惨叫声、落水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
霍尔顿站在远处高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手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停下……”他喃喃,“都停下……”
但没人听他的。
第二波人又冲上去了。
依旧没有器械,没有掩护。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跳进河里,或者试图搭人梯。
城上的箭没停过。
守军也在吼,声音嘶哑,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战斗持续了半夜。
天亮时,护城河边堆满了尸体。
河水染成红色,漂着断肢、破旗、翻白的肚皮。
进攻暂时停了。
不是不想打,是死的人太多,后面的人终于怕了。
但他们怕的不是死,是死得太快怕拿不到钱。
南越要求“进攻白沙瓦”。
如果冲上去就死,算不算“进攻”?
万一系统判定无效呢?
而且战后才能提现,如果没有攻下皇城,钱到不了怎么办?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回退。
城墙上,沙汗沙看着这一幕。
他盔甲未脱,脸上溅着血。
“他们……退了?”
旁边副将点头:“退了。但没走远,还在城外聚集。”
沙汗沙沉默,看向远处南越大营。
那里静悄悄的,旗幡整齐,连个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仿佛这边死多少人,跟他们无关。
他忽然觉得累,累到骨头缝里。
“陛下,”副将低声问。
“接下来……”
沙汗沙没回答,抬头看天。
天刚亮,东方泛着鱼肚白,云层镶着金边。
很美。
可城墙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些尸体昨天还活着,还是贵霜的子民。
“守。”一个字,从牙缝挤出来。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副将行礼:“是。”
沙汗沙转身,走下城墙。
脚步沉重,像拖着镣铐。
晨光里,白沙瓦城依旧屹立。
但城里城外的人都知道:这座城,已经死了。
被黄金铸成的囚笼,慢慢勒紧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