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爱国在车里,这辈子就没这么别扭过。发布页LtXsfB点¢○㎡
眼下的场景,比他在单位被挤兑难受多了。
坐在副驾驶的他,挺大个岁数,一心就想着回头和后座两个默不作声的家伙聊两句,奈何就是找不到机会。
不是他不会说话,实在是后面这俩让他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啊。
有时候,真得说一句命运无常,自己和老赵家也算认识。同样是姓赵的,那赵桂臣窝囊了一辈子,生的孩子也不省心,自己这辈子能抬得起头做人,全靠和他比对。
我赵爱国在法院执行科虽然是个边缘科室,但乐得清闲,一辈子不受欺负,还交下了不少朋友。
大女儿争气,是团委干部,在文化宫跟班学习;小儿子努力,在省城上大学,将来必定有个稳定工作。
反观那老赵,大女儿矫情,大儿子自私,小儿子混账,进入检察院后一辈子没动过地方,办了那么多案子,立了那么多功,全换奖金养孩子了,孩子还没一个争气的。
以前自己总笑话他,这老东西最骄傲的就是,全县十三年死刑贪腐案,他办了九个。说着好像很大的成绩,可细想想,这不就等于全县当官的他都得罪遍了吗?
这人说白了,不就是不通俗务吗?
老赵每每想到赵桂臣,都得多喝一杯。当有人活得比你还窝囊的时候,你那点窝囊就不是窝囊了。自己以前最喜欢找这个老赵玩了。
可惜,老赵忙着加班赚补贴,没工夫和自己玩,一天辛苦赚那个十块八块的,犯得着吗?
自己没少笑话他。
可你说咱俩这么窝囊一辈子不挺好吗?谁想到,临了临了快退休了,这老赵咋还好起来了?
当了一辈子榆木脑袋,怎么快退休了来能耐了?你还攀附上权贵了?
你的刚正不阿呢?你的清正廉洁呢?你的秉公执法呢?你的大公无私呢?你的安贫乐道呢?
知道你以前在部队给人家首长当过警卫员,可你也不能卖孙求荣啊!好好的外孙,你怎么就送去省城给人当孙子了?
想到这,赵爱国就恨自己,恨自己要孩子要得晚了。发布页LtXsfB点¢○㎡
这要是早几年生孩子,自己女儿这时候是不是也结婚了?早知道城里的大官愿意替别人养孙子,自己是不是也能享受到老赵的待遇了?
好家伙,自打他孙子进了城,他老赵算是起飞了,先是升了科长,然后调任监察局,最后还成了监察局局长、纪委副书记。
为了让他成功履职,还给这老东西弄了个县侨台联办副主任的闲职过渡,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虽然县里副处级闲职也有一些,最典型的就是人大、政协,但那都是提前预定好的,是老干部为了退二线,寻求稳定过渡的,没有老赵的份。
剩下的就是总工会、妇联、科协、文联、党校这类群团单位,也适用高配副职;再有就是老干部局、档案馆、县志办了。
这些单位虽然也叫个“处”,可里面都是犯了内部错误被赶过去的人,意味着这人晋升无望了。
为了让这老赵不给底下的人留下一个毫无前程的印象,县里真的是尽力了,生生把县侨台联办这个封存已久的单位给拉了出来。
咱县连俩个侨胞都没有,整这玩意儿干嘛?
谁不知道,那不就是为了把你老赵从正科提到副处吗?
但你老赵已经五十多了,这是你一个还有几年就退休的老干部该有的待遇吗?不都说干部要年轻化了吗?你咋了?你返春了啊?你当年参军改年纪了?
想到这档子事,赵爱国就不服。
自己那女婿严世宽是老赵媳妇一手带大的,算起来自己和他也算半个亲家。
想到这,赵爱国更来气了。
嫉妒这东西,真的让人拦不住。
本来自己挺瞧不上自己姑娘处的那对象,自己姑娘大学毕业,是团委科员,在文化宫跟班学习三年以后,不论是回团委,还是去妇联,甚至去文联,都能混个年轻干部、科长当当。
这孩子长得也漂亮,为人处事也稳当。将来未必不能嫁进县里的主政人家去。
反观那严世宽,就是监狱的一个狱警,大专文凭,有爹没妈,爹还是铁路上的一个退休职工。
这素质、这人品、这家境,凭啥配得上自己姑娘?
但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赵的崛起连带着这半个儿子,都跟着扬巴了起来。这小子竟然成了省城党校马哲系的在职研究生(本科在读)。
那可是研究生啊!
干部年轻化的重要体现,就是新晋基层公职人员的学历从原本的中专以上,一步到位提升到了普遍本科。
不是说大专生不能再进入公务员群体了,只是留给专科生的岗位又辛苦又偏远。
可以这么说,往后的公职人员,本科为主流、硕博为高配,层级越高、岗位越核心,学历门槛越高。
能在县级单位拿到省党校的硕士学位,基本就保证了自己这女婿未来能当县监狱管理局一把手——那可是管着本县看守所、拘留所、戒毒所、少管所和矫正机构的一把手。
这下绝对配得上自己姑娘了。
但这事细究起来,能怪别人吗?人老赵能起来,一是把自己外孙送去省城“当孙子”,二是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吃上了软饭。
当年老赵这个浓眉大眼的就一肚子花花肠子,差点就让他吃上软饭。要不是他那农村媳妇厉害,说不得这老赵早就在省城当上大官了。
本来自己还挺庆幸的,与他相比,自己把弟弟安排进了省城,也算是为家里添砖加瓦了。
反观赵贵臣这个倒霉蛋,有了这么一遭,比他办了九个贪官案都倒霉,这辈子算完了。
可万万没想到,老子没吃上的这口热乎的,让儿子吃上了。那老赵的儿子,本县有名的小流氓赵彦军,竟然娶了刑警学院院长的姑娘。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想了好几天的赵爱国也没想明白,那种大小姐能看上老赵家人什么?长得帅就这么吃香吗?
也不对啊,赵爱国顺着后视镜,看着靠着焦牡丹打哈欠的林洛,那张丑脸可和帅不沾边,这孩子凭什么又被这么多大官簇拥、稀罕着呢?
那省高院副院长焦牡丹,正经算一号人物呢,她的本职工作是代理省高院副院长。
到了这个位置,肯定还有配套职务:人家还是党组成员、审判委员会委员、赔偿委员会主任委员、行政委员会召集人、院内专项领导小组成员,主管信息化建设;同时还是省委政法委委员、省法学会副会长、省致公党副秘书长。
这些可都是能领工资的职务。
这么一个大人物,把一个县城小孩当亲儿子疼,宠得不像样子,听说这孩子在省城招猫逗狗惹了不少祸,全是焦牡丹给他收拾的烂摊子。
“没道理啊!”
难道就因为有个好爷爷,有个好亲家,权贵就这么宠着?
一路上,赵爱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家门口了都没想明白。
马上下高速了,为了不带着遗憾,他鼓起勇气,准备用长辈的身份,跟后面的林洛搭个茬,问一两句。可话还没开口呢——
“哎呀!”
一个急刹车,差点把他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