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
吕布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某乃大汉天子亲封的温侯,是天下第一的吕奉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这世上,哪有投降的温侯?”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瞬间沉默了。
是啊。
他是吕布,是吕奉先。
虎牢关前独战三英,濮阳城中追得曹操割须弃袍,辕门射戟解刘备之困。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败仗,投过无数主公,可他从来都是骄傲的。
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融在血里。
他可以败,可以死,却绝不会低头投降。
更何况,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曹操绝不会留他。
曹操是什么人?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他吕布这样的猛虎,曹操怎么可能放心留在身边?
今日投降,明日说不定就会被随便安个罪名处死。
与其卑躬屈膝地死,不如痛痛快快地走,也不枉费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他死了,一了百了。
可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该陪他一起死。
他们还年轻,还有一身本事,还有大好的前程。
吕布看着众人,眼神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缓了:“你们跟着我多年,南征北战,没享过几天福。如今我败了,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们无关。
你们没必要陪着我一起死。活下去,好好打仗,好好过日子,就当是……替我看看这天下,最终会是什么模样。”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听得众人鼻子发酸。
他们认识的吕布,骄横、傲慢、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可从来都是护着自己人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当年在长安,西凉兵乱党围城,是吕布亲自断后,护着他们杀出城去;
转战兖州、徐州,每逢硬仗,都是吕布冲在最前面。
他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对麾下将士,却从来都没话说。
“主公……”
张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辽乃主公一手提拔,此生只认主公一人。主公若死,辽绝不独生!”
“我高顺,与陷阵营共存亡。温侯在,陷阵营在;温侯亡,陷阵营亡。”
高顺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俺甘宁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甘宁一拍大腿,大声道,“当年走投无路,是温侯收留了俺。如今温侯有难,俺岂能独自偷生?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末将愿随温侯同死!”
“我等绝不投降!”
“对!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成廉、魏续、曹性、臧霸、郝萌,还有张绣,纷纷开口表态。
一时间,甬道里群情激昂,刚才的犹豫与彷徨一扫而空,只剩下同生共死的决绝。
吕布看着他们,先是一怔,随即眉头一竖,勃然大怒。
“混账!”
他猛地一拍木栏,“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牢房都仿佛颤了一颤。
“都胡说八道什么!”
吕布的声音里满是怒意,眼神凌厉如刀,扫过众人,“谁要你们陪我一起死?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吕布的!
我吕布纵横天下,输了就是输了,死了便死了,用不着你们来陪葬!”
“张辽!”
他看向张辽,语气更重,“你有大将之才,本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陪着我死在这里,算什么本事?
还有你高顺,陷阵营是你一手练出来的,就这么跟着我埋了,你甘心吗?”
“还有你们!”
吕布指着成廉等人,骂道,“一个个的,脑子都被驴踢了?活着不好吗?非要赶着去投胎?
我吕布的部下,没有这么蠢的!都给我听好了,等韩明来了,该降就降,谁要是敢说陪我一起死,我现在就先打死他!”
他骂得声色俱厉,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活脱脱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可众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怒骂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意。
他是想让他们活。
他自己已经打定了必死的主意,却不想让这些跟着他多年的兄弟,跟着他一起走向绝路。
他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
张辽别过脸,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高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甘宁挠了挠头,红了眼眶,粗着嗓子道:“温侯……你这又是何必……”
“少废话!”
吕布瞪了他一眼,“我说降就降,哪来那么多废话!都给我滚回去坐着,别在这里惹我心烦!”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牢房深处,背对着众人坐下,再也不肯回头。
众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红了眼。
没人说话,也没人真的回去坐下。
他们心里都清楚,温侯这是铁了心要赴死,也铁了心要给他们谋一条生路。
可他们,又怎么能丢下主公,独自苟活?
甬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众人脸上,映出一张张坚毅而悲伤的脸。
就在这时,甬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由远及近,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火光摇曳中,几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平静,正是韩明。
他没有穿甲胄,只在腰间佩了一柄短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探监,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酒宴。
他身侧,跟着三员大将。
左边是黄忠,须发稍白,却腰杆挺直,腰间悬着长刀,背上背着弓箭,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牢房时,带着久经沙场的压迫感。
右边是赵云,白衣银枪,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太史慈走在最后,虎目环顾四周,浑身带着沙场悍将的煞气。
而在四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袍子里,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不清容貌,也看不出年纪,默默跟在最后,存在感极低,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五人一路走过来,牢房里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韩明身上。
有愤怒,有警惕,有好奇,也有复杂。
韩明神色不变,目光依次扫过每一间牢房。
从郝萌、曹性,到张辽、高顺,再到陈宫、陈登。
最后,落在了最深处那间牢房里那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