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变黑的消息，比公开实验的结果传得更快。发布页LtXsfB点￠○㎡
恐慌就像瘟疫本身，在云河县城里疯跑。
人们不敢喝井水，甚至不敢靠近水井。
衙门紧急派差役封了西城那口出事的老井，还开始全城排查其他水源。
可恐惧的种子已经埋下，整个县城人心惶惶。
偏偏在这一片乱哄哄的恐慌里，“林姑娘”这个名字，成了黑暗里的一点光，被无数人死死攥在手里。
公开实验赢了之后，她从一个“有点古怪的深闺小姐”，变成了能对抗这场邪门灾难的“救命希望”。
来听竹苑求助的、打听消息的，甚至只是想沾点“福气”的人，挤得快把门槛踏破了。
林佑安一开始还想维持秩序，可很快就琢磨过来，这股挡不住的民意和跟着来的声望，或许……不是坏事。
第三日傍晚，林晓禾主动去了林佑安的书房。
“父亲，”她开门见山，“现在这情形，光靠女儿在听竹苑小打小闹，或者偶尔应知县的要求去隔离区，根本应付不过来。城里的水源可能都被污染了，人心又乱，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女儿想请父亲答应一件事。”
“你说。”林佑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了，可也给林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女儿想以林家的名义，在城里开一间医馆。”
林晓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不叫‘林氏医馆’，就叫‘晓禾医馆’。专门治这次的‘黑瘟’，还有它惹出来的各种怪病。一来能安民心，二来能集中诊治方便总结治法，三……也能给林家攒点实打实的名望。”
“医馆？”
林佑安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坐堂看病，像什么样子？再说这哪是闹着玩的？药材、人手、铺面、应付各方的关系……哪一样不要费心？”
“女儿不用坐堂。发布页Ltxsdz…℃〇M”
林晓禾早有准备，“医馆分内外两部分。外堂请沈公子推荐的一位可靠老郎中坐镇，看普通病症，也当筛查的地方。把那些‘疑难杂症’或者看着像‘秽气侵体’的，引到内院来。
内院由女儿主事，叶姐儿帮忙，翠竹照应。内外用墙隔开，只留一道小门相通，派可靠的家仆守着。药材采买可以跟沈公子合作，他路子广，而且女儿需要的一些特殊药材，寻常药铺根本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抛头露面的顾虑……女儿可以戴帷帽，或者在内院隔着帘子问诊。名声是小事，稳住县城的局势、给父亲分忧才是大事。
况且要是女儿的法子真能克制这场瘟疫，父亲觉得，知县大人，甚至上面的大官们，会怎么看林家？怎么看父亲您这位‘教女有方’的主簿？”
最后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林佑安最在乎的地方。
他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琢磨了半天。
开医馆要花不少钱，风险也不小。
但好处……就像林晓禾说的，可能是天大的政治资本和实打实的名望。
尤其是现在知县焦头烂额，正缺能办事的人的时候。
“铺面呢？”他终于松了口。
“西城靠近隔离区，但又不直接挨着的安仁巷，有个带后院的两进铺面。原先是家布庄，东家染疫死了，家人急着出手，价钱很合适。”
林晓禾显然早就打听好了，“地方宽敞，方便隔离病人，还有一口井能自己打水用。”
连铺面都看好了。
林佑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儿的心思之细、行动力之强，让他心惊，也让他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事，我跟你母亲商量商量。”他没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母亲那边，”林晓禾微微一笑，“女儿猜，母亲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保证府里，尤其是弟弟院里的吃喝用水安全。女儿可以先配些验毒、净水的简易药粉药囊，供府里先用着。要是管用，再推广到医馆对外卖。想来母亲会乐意的。”
这是交换，也是不动声色的提醒——她有能力保林府核心人的安全，也有能力把这份安全变成一门生意。
王氏要是敢阻挠，就是跟全府的安全和潜在的利益作对。
林佑安听懂了，他闭上眼挥了挥手：“……你去办吧。需要银子就去账房支，就说是我准的。需要人手找周管事调。但有一条，”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别惹出大乱子，别把林家拖进万劫不复的地步。”
“女儿明白。”
有了林佑安的默许和支持，一切都推进得飞快。
沈墨轩几乎全程跟着忙活。
他不光推荐了一位因坚持“秽气”之说被孙德海排挤、医术却十分扎实的老郎中坐镇外堂，还迅速搞定了铺面过户、修缮，以及第一批药材的采购。
他的效率和人脉，让林晓禾再次确定，这个人的背景绝不简单。
七天后，“晓禾医馆”静悄悄地开张了。
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只在门口挂了一块素木匾额，上面写着四个清秀却透着力量的字。
可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开张当天，外堂就排起了长队。
有确实得了“黑瘟”轻症的，有家人患病来求药求法子的，更多的是被恐慌逼得没办法，来买“净水药粉”和“辟秽药囊”的普通百姓。
林晓禾坐镇内院。
她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更大、更精细的“清氛阵”基座，还设了好几个独立的观察隔间。
所有被外堂老郎中初步判定为“秽气侵体”或者症状怪异的病人，都会被引到内院。
先由林晓叶做“气”的初筛，再由林晓禾亲自用系统扫描诊断，尝试不同的疏导方案和药物组合。
她开始系统性地收集数据：不同病人的感染途径（是喝了脏水？还是接触了病人？或是吸了脏空气？）、初期症状的差异、对不同净化方案的反应、恢复速度和病人原本灵气水平的关系……
与此同时，她对外售卖的“净水药粉”（主要是高纯度石灰、明矾和几种吸附性草灰按特定比例混合的）和“辟秽药囊”（用艾草、苍术、雄黄等配伍，但严格剔除了所有可能被“灰斑藤”污染的原料），因为价格便宜、用法简单，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不得不加班加点地配制。
医馆的运作渐渐走上了正轨。
它不光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更成了林晓禾观察、研究这个“法则异常”世界的重要窗口和实验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晌午，林晓禾正在内院记录一名病人用药后的能量变化数据，翠竹急匆匆地跑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小姐，沈公子来了，在外堂等您，说有要紧事。”
林晓禾放下笔，走到内外院相连的小门处。
沈墨轩站在门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林姑娘，”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两件事。第一，孙德海昨晚去了知县衙门，密谈了快一个时辰。具体说什么没人知道，但今天一早，衙门里原本对我们采买药材、调用人手一路开绿灯的几个书吏，态度都变得含糊起来。”
林晓禾眼神一冷。
孙德海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件，”沈墨轩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层层密封的小竹筒，“我的人，从西城那口黑井的深处，捞上来点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层密封，露出竹筒里一小撮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黑色淤泥。
“井壁三丈以下，全是这种东西。而在这些淤泥里……”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能劈开迷雾：“找到了一块被腐蚀得几乎看不清纹路的青砖碎片。看残存的符文，很像……道观或者寺庙里，用来镇封邪祟的‘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