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小筑里,手腕护腕传来的微弱震动让林晓禾心里一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那波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没了动静,像被风吹散的涟漪,再也没后续。
是误触?还是谷里遇到小试探,又被迅速化解了?
隔着千山万水,根本没法深究,林晓禾只能把担忧压下去,相信晓叶和老徐的本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禾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论辩准备上。
沈墨轩送来一大堆天衍宗的公开典籍,还有些经沈星河许可、关于古代遗迹和天地异变的非密级研究摘要。
苏晚晴帮忙整理,专门分析中州各派对“门扉灾厄”的主流看法和应对倾向。
四名学员则负责把栖霞谷在黑风峡等地的数据、案例系统化梳理,做成更直观的图谱和演示模型。
可光闷在屋里琢磨,总归有局限。
基本资料准备得差不多时,沈墨轩提议带林晓禾和苏晚晴出清漪小筑,有限度地见识见识真正的“中州”。
“纸上得来终觉浅。”
沈墨轩说,“中州的门道,得亲自去看才知道。况且,论辩要面对的,不只是书本上的老规矩,更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脑子里的老观念。知己知彼,总没坏处。”
林晓禾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她也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修仙界的中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沈墨轩动用关系安排了辆不起眼的马车,亲自驾车。
林晓禾和苏晚晴换了身普通衣裳,坐在车里随行。
他们没去天衍宗核心内山,也没去各大宗门驻地,而是直奔天衍城外城西北边的“万流坊”——一个超大的集市。
刚踏进坊市范围,喧嚣和热浪就扑面而来。
跟南离赤沙镇的粗犷杂乱不一样,万流坊规模大得惊人,还规划得整整齐齐。
宽阔的街道用特殊石材铺成,干净得连点灰尘都没有。
两旁的楼阁一栋挨着一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浓郁的灵光宝气。
天上时不时有华丽的飞舟或御器飞行的修士掠过,都按着固定航道走,秩序井然。发布页Ltxsdz…℃〇M
这里的灵气浓度更是吓人,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灵机往毛孔里钻,远不是南离能比的。
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千年灵草阁”“百炼神兵楼”“上古遗珍斋”……一个比一个名头响亮。
来往的行人穿得都光鲜亮丽,修为有高有低,可就算是些看着像仆役的人,搁南离也算得上是好手。
这儿的一切,都透着富庶、秩序,还有……森严的等级。
林晓禾看到了标价能让南离一个小家族倾家荡产的高阶丹药,看到了摆在宝光里、得用宗门贡献点或特殊资格才能换的功法玉简,看到了前呼后拥、一脸倨傲的宗门嫡传弟子,也看到了在街角摆着简陋地摊、眼神卑微又带着渴望的底层散修。
资源全往一处扎堆,机会看着遍地都是,可门槛高得能把人活活憋死。
这里的“道”,就跟明码标价似的,划出了一道道清晰得没法逾越的阶层。
在一家专卖防护和净化器具的大店铺“金鳞阁”门口,林晓禾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套流光溢彩的“玄光辟邪甲”,旁边的介绍写着能有效抵御“中度秽气侵蚀”,售价后面跟着一长串上品灵石的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想起栖霞谷众人穿着自制的“净尘衣”,在黑风峡的污秽里咬牙硬扛的样子。
那件凝聚了所有人智慧和血汗的衣袍,成本恐怕连这铠甲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在这儿,知识和力量,首先得看你有没有资源和特权。”
苏晚晴在她身边低声感慨。她出身世家,对这些感受更深,“普通散修要是没机缘、没背景,这辈子可能连碰一碰这些‘常识’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狭窄、却照样热闹的辅街。
这里大多是流动摊贩和小店铺,卖的东西乱七八糟,灵气浓度稍低些,人声却更鼎沸。
突然,前面一阵骚动,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惊慌的叫喊。
人群围拢的地方,一个衣衫破烂、脸色青黑的中年散修躺在地上,身子不停抽搐。
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蛛网纹路,一丝丝灰黑色的秽气正从他口鼻里往外渗。
他身边,一个年轻点的散修跪在地上抱着他,满脸绝望,手里紧紧攥着个空了的劣质药瓶,对着周围的人嘶声哀求:“求求各位前辈!行行好!给一颗‘清心祛秽丹’!一颗就够了!我兄弟被毒沼秽气侵了心脉,快撑不住了!求求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落在不远处一家丹药铺的招牌上,又迅速黯淡下去——那店铺门口挂的价牌,根本不是他能奢望的。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冷漠的,有叹气的,还有人低声议论“秽气都入了心,普通清心丹怕是没用了”,可愣是没一个人上前帮忙。
店铺里的伙计朝外瞥了一眼,扭头就回去了,跟没看见似的。
年轻散修看着怀里的同伴气息越来越弱,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晓禾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得出来,那中年散修中的秽气虽然厉害,可要是及时用上对症的丹药,再辅以灵力疏导,根本不是没救。
一颗中品的“清心祛秽丹”,或许就能抢回一条命。
可在这万流坊,在这资源扎堆的中州,一颗小小的丹药,竟成了隔开生死的天堑。
沈墨轩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中州每天都有这种事发生。资源看着多,可每一份都标着价。
散修命贱,掏不起钱,就只能听天由命。各宗门坊市虽说有义诊,可名额少得可怜,规矩还多,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晚晴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里……比南离更冷。”
在南离,固然也是弱肉强食,可至少天高地阔,总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可在中州,规则定得死死的,阶层壁垒分明,那种无形的、能把人逼疯的“秩序之冷”,才更让人心寒。
林晓禾沉默地看着那年轻散修失魂落魄地抱起同伴尚有余温的尸体,踉跄着挤出人群,消失在巷子尽头。
周围的看客很快散了,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街道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买卖照旧,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一刻,林晓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南离带来的那些理念——“可复现、可传承、降低个体差异影响”,在这片崇尚天赋、血脉、传承和资源积累的土地上,是多么的“离经叛道”,多么的……刺眼。
她的道,不是要打破现有的强者体系,而是想在强者和弱者之间,在秩序和混沌之间,搭起一座或许简陋、但人人都能试着爬上去的阶梯。
而恰恰是这个想法,触动了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和观念。
“回去吧。”林晓禾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马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马车驶离万流坊,往清漪小筑赶。一路上,没人说话。
快到山门时,一直闭着眼似在养神的林晓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沈墨轩和苏晚晴耳朵里:“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必须站到‘天机台’上去的理由。”
“不是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们有多正确。而是要让下面那些……快要冻死、快要被放弃的人看到,除了祈祷天赋、跪求机缘、或者等死之外,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哪怕那条路,现在还只是荆棘丛里的一道微光。”
苏晚晴重重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沈墨轩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马车驶入清漪小筑的阵法范围。
林晓禾下车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山林的一个角落。
那里,好像有片衣角闪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她脚步没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中州的第二课,或许已经悄悄开始了——关于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和永不停歇的博弈。
她轻轻抚了抚左手腕上的护腕,上面的霞光纹样,依旧带着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