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日子，总是简单而且有点儿无聊乏味。如果是从前，清欢是断然不会喜欢这样的日子。但只有经历过颠沛流离的日子的人，才会喜欢安定下来的美好。


    清欢每天往返于学校和七爷那儿。七爷最开始还担心清欢不适应这样的落差，每天总是尽量多的开解她，但是，每次到最后，反倒是她在那儿开解自己。


    最后，七爷也就不再管她，只是深夜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到二楼的灯依然亮着的时候，他就会尽可能轻的走到二楼，从窗帘的缝隙往里看，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学习之后，他就悄悄的走下了楼。


    清欢其实是知道七爷在外面看她的，但是，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从来不曾点破。


    学校稍微能比家里好一点儿，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心性未定，看到整个班只有清欢一个人在用工苦读之后，所有的人对这个外来的女孩子充满了好奇。


    但是，十三中的孩子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能来这儿的人肯定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清欢不愿意说，他们也就是旁敲侧击，也没有人敢上去给她什么难堪。


    更何况，向来不愿意搭理人的冷辰竟然对这个外来的女孩子特别的照顾，想找麻烦的人找麻烦前也自己掂量掂量自己。


    “你既然想好好学习，就不应该爱我们学校！”


    “我家在这儿，当然回这儿了。”


    “你们家是不是特别的缺钱？”


    清欢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冷辰被看的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到。


    “一般想学习的学生，只要是家里稍微有点儿钱的，都会想方设法的离开这儿。你来这儿，是不是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其他学校不肯收！”


    清欢胡乱的搪塞。


    但是，冷辰只有十八岁，十八岁的少年即便是在聪明，头脑还是比较简单，所以别人说什么，他不会有太多的怀疑，尤其这个人还可能是姐姐的朋友。


    “你之前什么学校的？犯了什么错误被赶出学校的？”


    如果在其他地方，这样的问肯定是要挨揍的。但是，十三中的学生有一半是因为在其他学校不服管教，才被送到这儿了。所以，在这儿这么问，倒是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杀人！”


    清欢终于从书里抬起头，红色嘴唇嫣然一笑，明明说的是最恶毒的话，但是，她却笑的确实那么灿烂。


    冷辰呆了一下，看清欢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觉得她是在晃自己。


    “你不想说就不想说，干嘛要找这么低智商的借口。”


    清欢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清欢当年离经叛道，做事目中无人。即便是那个时候，杀人，她还是没有那么胆大妄为的。


    现在，她一副可怜小白菜的样子，更是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


    “你大学会去那儿上？”


    “你开玩笑吧？”


    冷辰挑着眉，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的篮球打的不错，大家好像都在传，有体校看上了你，想要把你收过去。”


    “对啊，可是我并不想去。”


    他无所谓的靠在后墙上。


    初春虽然天气已经暖和了，但是，穿着运动背心靠在水泥墙上还是觉得透心凉。


    “为什么？”


    “我要留在这儿，等着我姐回来！”


    “挺有出息的。等你姐出狱了，然后看一个在街上混社会的弟弟，最后，她倒是出来了，可惜，你就要进去了。”


    “宁清欢，有的时候，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特别的刻薄。你该不会是这张嘴得罪了什么人，然后被人赶出了学校吧！”


    “那你告诉我，高中毕业之后，你打算干什么去？以你现在的情况，你会什么？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吗？还是你有钱，足够做一些小本买卖，再或者你长得还算可以，说不定有富婆能包养你？”


    “宁清欢！”


    被戳到了心上，冷辰提高了声音，讲台上正在昏昏欲睡的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下，继续把头低下，打着瞌睡。


    “你其实比谁都清楚，不上学，你会做什么。城东在这个宁海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黑帮比较多。像你这样的身体，给人当马仔别人肯定是欢迎的。但是，你知道有多少马仔在混上之前，被人砍死，或者进了监狱。”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当然，你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肯定是要自己来拿主意的。但是，等你姐出来之后，千万别告诉她你是为了等她，不然，她得欠着你一辈子。”


    冷辰的脸色有点儿难堪。小的时候，妈妈因为家里太穷了，出去打工，就再也没有回来。妈妈走后，爸爸更是烂赌，家里能被卖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的。


    后来，被赌博毁掉了人性的爸爸，在欠了一大堆的赌账之后，就让正在读高中的姐姐辍学，出去打工。可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还得起巨额的赌债呢？最后，在要债人威胁要砍掉他手的时候，他把姐姐抵押给了别人。


    再后来，要债的人没有回来过，烂赌的父亲也从此在人间消失，不知死活。只有姐姐会时不时的拿钱回来。


    后来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不知掉。只听邻居的八婆说，姐姐做的是皮肉生意，在招揽客人的时候，被别人打，她忍受不了了，最后把人打成了重伤，进了监狱。


    姐姐在的时候，就希望他能好好的读书，离开这儿，做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十三中这个地方，从来都是乌烟瘴气的，他就算是想读，也是静不下那份心来。最后，成绩就没法入眼了。


    但是，现在，他可以凭借打篮球离开这儿了，但是，他却害怕了。从小到大，他都长在这儿，这儿黑暗的街道，是不是的帮派恶斗，都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让他突然离开这儿，去那光鲜靓丽的地方，他是恐惧的。


    但是，清欢的话就像在他的心里投下的石子，他的心里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