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边还有一丝亮光，但是，一楼的屋子里早已经陷入了黑暗。好几次，冷辰都撞到屋子里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眼睛同样看不见，清欢却一次也没有撞到东西。


    走到里间，清欢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在淡黄的光线里，冷辰算是看清楚屋子里的全貌。


    屋子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格局，这倒与二楼的格局完全一样。其他的两个卧室们关着，只有七爷住过的卧室房门开着，里面还能看到七爷脱在床前的破烂的拖鞋。


    冷辰在客厅堆满了杂物的茶几上，看到了很多年前人们用过的红色条纹的信纸。现在人们很少写信，这东西除了学校，一般卖的地方也很少了。


    七爷的字并不怎么好看，再加上上了年纪，手也不受控制，信纸上的很多字歪歪扭扭，有点儿不好辨认。


    “七爷的遗书！”


    冷辰扫了两眼，就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封信，而是一副交代身后事的遗书。


    清欢接过信纸，她倒是没有想到，七爷竟然会给她留一份遗书。她以为照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做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的。


    清欢看完，就把信随手的扔在了茶几上，然后也不管冷辰，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在未经别人的允许下，看别人的信件是不道德的。但是，冷辰拿起信的时候，看清欢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他就当她是默许了。


    七爷的遗书很简单，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怎么处理他的遗体，他要是知道清欢那样潦草的就把他的骨灰给处理了，不知道会不会气的每天晚上回来找清欢。


    整份遗书里，他唯一强调的是，他银行卡里有两百万，那些钱是之前宁家抄家的时候，他爷爷奶奶存在他名下的。这些钱足够她读一个好一点儿的大学，如果节省一点儿的话，还可以去一个二三线城市买一套小一点儿的房子。


    钱是两年之前存的，他之所以在清欢刚出来的时候，不告诉清欢，他是担心清欢会拿着钱出去挥霍掉。倒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清欢回来之后，一改从前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冷辰放下手里的信，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念头。他从认识清欢的时候，就判断她肯定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是，现在看来，随随便便就拿两百万当遗产的人家怎么也是中上阶层的吧！


    既然那样，她又怎么会来城东这个地方。还有信里说的宁家抄家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抄家出现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突然，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他打开手机，在网页上搜了一个宁家抄家，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鬼使神差的输进去宁清欢，网页上出现了几十条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看着让他觉得心惊胆战。宁浩辰法官贪污受贿，包养情人，死于监狱，宁家的大小姐，宁清欢故意伤人罪。等他看完，背后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清欢从来都没有骗他，他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来城东，她当时就说过她杀人了。他当时是不相信的，因为在他眼前的这个清瘦的女孩子，怎么也让他和杀人犯扯不上关系。


    他想站起身离开，但是，他又忍不住的强迫着让自己坐下。如果他刚认识她那会儿，就知道了她的背景，他自然是不会和她走的太近的。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假装从来都没有认识她。


    “你是在监狱里认识我姐姐的？”


    冷辰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虽然平日里自己也经常打架，有的时候也会伤害到别人，但是，让他拿着刀捅一个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人，他还是做不到的。


    “嗯！”


    清欢并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儿声音。


    “为什么你差点伤了一个人的命，却判了这么短的时间？”


    “因为我是未成年！”


    清欢突然睁开眼，她的眸子里干净，清澈。


    “你.....”


    冷辰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竟然拿刀捅人。但是，他问不出口。因为，如果那样问了，就说明在自己心里，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和自己相处了四五个月的女孩子，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她她在父亲，爷爷奶奶去世，母亲另嫁，哥哥失踪之后，还可以表现的那么冷静。她可以在出狱之后，那么快的就融进了正常人的生活；她甚至可以在自己最后一个亲人死之后，把他的骨灰像垃圾一样的扔掉，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吗？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拿着钱去读一个好的大学，或者去二线的城市买一套房吗？”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清欢起身，盘腿坐在破旧的已经露出里面海绵的沙发上。


    “我.....”


    冷辰没有仔细想过。他无论去哪儿，总是把城东当做他的家，即便这儿再怎么混乱。


    “我会拿着钱离开城东，至于怎么花这笔钱我还没有想好！”


    “你以后还会回这儿来吗？”


    “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了！”


    “你会回来看七爷吗？”、


    “去哪儿看？去今天扔了骨灰的那地方，还是在这个房子里。”


    冷辰回答不上来。


    “你不觉得你很冷血吗？”


    “对啊，很多人都说我冷血，我觉得这就是事实，我并不想否定什么。”


    “那在你心里，七爷到底算什么？你对他可有过一丁点儿的感情？”


    “如果他还活着，即便我离开了这儿，我也许会时不时的回来看他。可是，他已经死了，你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再回来，就是在浪费时间。”


    “那你把家人呢？那些死了的家人呢？”


    冷辰说完就后悔了。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冷血，他这样的话，无疑是在揭她的伤疤。


    “他们活在我的心里，而不是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房子里。”


    冷辰没有懂她的意思。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冷辰率先走了出去。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久，看清欢没有出来留人，自己再留下也没有意思了。他迅速的消失在黑夜中。


    虽然是六月份天气，房子里的清欢依旧是浑身发冷，她躺在了那破旧的沙发上，用尽全部力气抱着自己，不让自己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