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自然是会处理简单的伤口的。小的时候，每天上蹿下跳的，受伤总是难免的。如果爸爸在，他或许送自己去医院检查一下。但是，只要他不在，爷爷就根据自己的经验，给自己诊治。


    每次看到爷爷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奶奶总是气的几天不和爷爷说话。后来，许是为了避免他们经常争吵，受了轻伤，清欢总是自行处理。


    再加上，后来自己对这一方面的有意的注意，所以，处理一般的伤口，清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翻开肖烨的衣服，看着他深的几乎可以看到骨头的伤口，她就觉得头皮发麻。这和她的那些皮外伤可不同。


    因为没有麻药，清欢只能把止疼片胡乱的塞到了肖烨的嘴里，也懒得找水，直接用葡萄糖就着让他咽了下去。


    肖烨的身上有四处的伤。大腿上和胳膊上的伤虽然也很深，但是，因为没有伤到动脉，所以，处理起来并不是很麻烦。只是背上的伤都已经看到了骨头，清欢翻开伤口，看懂了肩胛骨的地方，骨头上也已经有了一个豁口。


    肚子上的伤，几乎可以看到脂肪里面的内脏。这样的伤口要是放到了医院，也算不上要命。但是，他们现在，第一，没有无菌的环境，第二，医生只是一个赤脚医生。第三，一旦伤口发生感染，肖烨死亡的概率会很大的。


    但是，这个时候，城东已经乱了。她要是想要带他出去就医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了。如果要是送进了城东的医院，她知道，比起感染，他会更快的被那些觊觎他那个位子的人杀掉。


    清欢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手洗刷的干净一点儿。他一遍遍的用消毒水把伤口清理了一个遍，知道肌肉就像案板上的猪肉一样，清晰可见。她才停了手。


    清欢的处理速度很快，因为现在已经不热了，清欢尽可能的把他的伤口包扎的紧一点儿，这样可以避免细菌的进入。


    清欢觉得自己的扎针技术好不错，看着一滴一滴输入肖烨胳膊的抗生素，消炎药，葡萄糖和盐分。


    直到后半夜，肖烨才被尿憋醒来。因为没有电，他只能看到清欢在旁边的一把躺椅上睡的并不舒服。


    他挣扎想坐起来，但是，看看自己手上脚上的液体瓶就忍不住笑了。


    清欢睡得很浅，因为伤口刚刚处理完，虽然打了抗生素进去，她也担心晚上他会感染发烧。


    “这就是你处理伤口的办法？”


    肖烨摇了摇自己胳膊上腿上扎的针。


    “当然，我也不知道该哪个先哪个后，但是，得亏我买了不少输液器，所以，同时进行，应该不会错的。”


    肖烨除了疼的感觉，头脑还算清醒，他知道，自己这第一关恐怕是过去了。


    “我要上厕所！”


    清欢挠了挠头。要不，我给你找一个瓶子，你就躺床上解决吧！


    “宁清欢！”


    肖烨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一个男人，这样光溜溜的躺床上已经让他够难看了，现在，竟然让他躺床上，像一个废人一样的解决生理问题。


    “有什么害羞的，你什么地方我都看过了。而且，你要是下床，万一要是把伤口扯开了，我还得再缝一次，多此一举。”


    清欢耸了耸肩膀，一脸的无所谓。


    “我不习惯在床上解决生理问题！”


    “那就现在习惯一下！你肯定也不习惯被人砍，这不一样，被人砍了！”


    清欢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直接拿了一个装使用油的桶子递给了肖烨。


    肖烨手里捧着桶子，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的恨不得把这桶子直接砸在了清欢头上。


    “那你出去！”


    “不需要我帮你吗？”


    清欢戏谑的问。


    肖烨看他不正经的样子，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那你想帮我扶哪儿？”


    他直接就揭开了被子，清欢嘀咕了一句王八蛋就转头出去了。


    肖烨睡了很长时间，再睡下，他竟然失眠了。再加上伤口的刺痛，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清欢换了地方，本来就很难睡着。再加上肖烨不停的动来动去，她就更睡不着了。


    “你当时是怎么判断城东要被拆迁的？”


    肖烨不理会她的孩子气。其实，从他知道她在拆迁之前重新装修过房子，他就对她挺感兴趣的。


    “很简单呀！当天我见你们，你们找我要那份备案。这就说明，拆迁计划肯定已经被提上了议程，所以，你们才着急了，想要那份备案争取更多的好处。而且，当天我从你们那儿回来之后，我和七爷的房子就被翻了一个底朝天，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说，来的那一批人很可能和你们也在找同一样的东西。所以，我就赌城东应该是马上要拆了。”


    “你确实很聪明！”


    “小的时候，别人夸我聪明的时候，我爸爸就特别的高兴。因为，他觉得聪明不是一个优点。他希望别人夸我善良，踏实，耐心。”


    “你们感情很好？”


    “不好吧！反正那个时候，我是挺不喜欢我爸爸的，他太严格了，而我，那个时候，很少能遵守他的规定。所以，在他去世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两还在吵架！”


    “他只不过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确实，从小到大，我都是爷爷奶奶和保姆带着的，他们都是极尽能力的宠着我，所以，从前我就是一个闯祸精。因为他的缘故，我才稍微能克制一下自己！你呢？”


    清欢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的眼泪流进了她的头发里。


    “我什么？”


    “你家人呢？我可是听说，你从小就跟着你老大混的！”


    “对呀！别人进黑帮可能是半路出家，只有我，从小就长在了这样的环境中！”


    “你父母也是帮派成员？”


    “我爸爸是！后来，在一次争斗中被人砍死了，我妈妈跟了我后来的老大！”


    “他对你很不好？”


    “对我还可以吧，毕竟他对小男孩还是挺感兴趣的。”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妈妈那个女人呀！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自己委曲求全无所谓，但是，她死都不肯让我跟了他。后来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妈妈就拿着菜刀从他背后砍了一刀，最后，他开枪打死了她！”


    他的声音平稳的就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但是，再提到他妈妈的时候，清欢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你有后悔过走今天的这条路吗？”


    清欢声音很低，她不知道是在问肖烨还是问自己？


    “我只后悔这条路走得有点儿迟了。如果早点儿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我就可以护她周全。”


    “到了今天的位置，你可以护她一时周全，但是，你未必能护的全？越是爬的高，盯在你身边的人就越多！”


    肖烨哽住了。他让厉野保护花姐，就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清欢所说的问题。


    “所以，你才会隐身在后？”


    肖烨侧着身子，看着清华那张略写稚嫩清冷的脸。


    “不是，我和你不一样，你有花姐，厉野，你底下的那些兄弟，我没有。我不在乎有多少人盯上我。但是，那得前提是我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我现在要成了众矢之的，我就会死的很快。”


    “今天这一次算我欠你的，有朝一日，需要我帮你，我会还你的！”


    肖烨躺在床上，他很少给别人承诺什么。就算是花姐和厉野，他也很少承诺。因为，他害怕他有朝一日食言于他们。但是，今天，他却给清欢做了郑重其事的承诺。


    “那你可得好好地活着，别我的大恩大德还没还，你就死了！”


    “一定。”


    肖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第二天天蒙蒙亮，给他留下足够的吃的和喝的，


    清欢就走了。要想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就必须每天过正常的生活。只是，那一天，清欢的胳膊上被人划了一道伤口，伤口有点儿深。学校传言，清欢是被她陪睡的男人给伤到的。


    清欢依旧是老样子。除了每天下午放学之后，出现在城东。其他时间，跟平日里没有任何变化。


    暗线告诉阎燚肖烨受了伤，现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阎燚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如果不能一次性的把他了结了，等他反扑起来，自己恐怕未必有机会在城东站稳脚。


    大量的暗线涌入了城东，城东现在成了风声鹤唳。花姐和厉野每天都在处理着帮会里日常的事物，可是，等关起门来，花姐双腿颤抖的跪在了地上。


    “还没有找到人嘛？”


    “没有！你别着急，现在没消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怎么能不着急！现在，火哥的人基本算是输了，庆哥新上位，肯定是要把火烧到我们这边的。混我们这一行的，江湖道义在钱面前恐怕就是一个屁，你能保证我们手下的那些人不会为了讨好庆哥，而伤害肖烨吗？。”


    “我.....”


    “让我出去维持场面吧！我的资格是最老的，我现在出去维持场面，还可以为他撑几天。”


    “你怀孕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那你老大呢？他的安全呢？你为了一个还没有出世的王八蛋而要抛弃你老大吗？”


    厉野跪在了花姐面前，他把头放在了她的肚子上。才四个月，孩子是不会动的。但是，这两天，他经常听到他的心跳。


    好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难过，孩子的心又猛烈的跳着。


    “走吧！”


    那个平日里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终于流泪了。明知道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他还是不得不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