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还在沉睡中，但是，他的表情安详，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


    清欢下了床，用自己的衣襟擦了一下额头。


    “我，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有！你从头至尾都是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你梦到了什么？”


    清欢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搓着僵硬的脸。


    “我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被拐卖吗？”


    清欢点了点头。


    他们谁都不说话，房子里的那股清香的气味，这个时候冲的清欢觉得自己头疼。


    “我先出去洗一个脸，你帮我看一会儿他！”


    年老的医生点了点头。


    清欢几乎是逃一般的走出了治疗室。


    清欢把脸浸在了冷水里，水漫过口鼻，漫过自己的耳朵，清欢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船上。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样子，清欢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直到自己的脸微微的泛红，清欢才停止了行动。


    敛了一下神，清欢又回到了治疗室。凌寒依旧在睡觉，只是因为清欢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还垂在空中，茫然的想抓住什么。


    清欢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不那么冰冷，她才又抓着凌寒的手。


    凌寒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茫然的嘟囔了一声，就继续睡去。


    “他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只是缺乏安全感。你知道人一辈子有很多病是可以被治愈的，但是，心病确实比较难的一种。有的人因为小的时候来自于父母的安全感不足，等到了死的时候，他都依旧是缺乏安全感！”


    “他这个该怎么改善？”


    “你没有发现吗？他虽然严重的缺乏安全感，但是，他现在的安全感就是你。虽然催眠的过程中，他也出现痛苦，但是，我只要每一次晃动一下你们握着的手，他就能平静下来。”


    清欢只知道他依赖于她，但是，她不知道他竟然会这么依赖于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他能有希望过自己的生活吗？”


    “暂时肯定是不行。但是，后期如果他能有足够多的安全感，然后慢慢在别人身上也能寻找到这种安全感，或者他自己就能建立这种安全感，那他会慢慢离开你。但是，以他目前的情况，一时半会是不行了。”


    “那你知道他梦到了些什么吗？”


    “我们只做了一个阶段的催眠，我这一次针对的是他小的时候。大约是从出生到6岁左右吧！那个时候他还有妈妈，所以，虽然有人会责骂，甚至会打他，但是，说到他妈妈，他是开心的。他的性格能这么好，我想这根她妈妈的教育有着关键的作用。”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继续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如果他一直很依赖我呢？”


    “你在给他安全感的时候，可以适当的培养他的独立性。记住，他现在的安全感其实很脆弱，你一旦强行分离，那么对于他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清欢从前一直觉得，他不好就不好吧，哪怕一辈子依赖自己，自己也能给他安稳的生活。可是，当她在英国差点儿死掉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如果明知道最后避免不了分离，那自己应该让他在早早的就做好准备，别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再彻底的毁掉他。


    清欢点了点头，茫然的看着他一脸单纯的睡颜。如果可以，她倒是真的希望，他能一辈子就这样。


    “你......”


    年长的医生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她还是问了出来。


    “别怪我多嘴！你能告诉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吗？”


    清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都不确定那些是我的梦魇，还是真的发生过！”


    “你能仔细说说吗？”


    清欢把自己的梦仔细的讲了一遍，上了年龄的医生听完了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严肃的坐着。


    “你从前记忆里没有这些？”


    “没有，听他们说，因为被拐卖过，爸爸担心对我产生不好的影响，所以就让人帮我把小时候的记忆彻底的清除了。”


    “这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


    “记忆是不可能清楚的。它只要发生过，就会在你的潜意识里。虽然平日里你也不会想起那些事情，但是，只要触发点对了，你就会记起它。”


    “我之前也想起了一些片段，但是，只是一些片段，它们就像......”


    清欢停顿了一下。想了好久，才想起用什么词，形容那种感觉。


    “就像闪电一样，突然闯到了我的记忆中！”


    “你没有做过催眠就突然记起来了？”


    清欢点了点头。


    “也是，你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的是潜意识压抑，但是，你的是由外人强行压抑。一旦你的意志足够强大，就有可能冲破他的压制。”


    “你是说，我会想起从前所有的事情？”


    “对，清除记忆这种事情对人的精神有很大的伤害，一旦从前的记忆一下子都涌出来了，你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哪些事情是从前的记忆，那些事情是我是你失忆之前自己想出来的。”


    “如果我恢复了记忆，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如果你精神足够强大，你就会消化掉那些记忆和失忆之前自己的各种想象的东西。如果你不够强大，你就会陷入混乱的信息中，无法分辨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假的。”


    “吴医生，你能不能帮我再做一次催眠？”


    “这个当然可以，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记忆是混乱的，我不能保证催眠的时候，你想到的是什么信息。”


    “就没有可能让我全部想起来吗？”


    “除非你找到当时的医生。因为每一个心理医生帮人催眠的办法不一样，如果我强行帮你解除压抑的那些记忆，我担心会导致你彻底的混乱。”


    “那行，你就帮我再做一次催眠，无论什么信息都可以。这样至少我也能多了解一些以前的事情。”


    “你就没有想过试着忘记吗？”


    清欢狐疑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们做心理医生的，一般不会帮别人清除记忆这种事情，因为很多人清除了记忆，之前的事情就一片空白，她就容易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找人帮你把记忆清除掉，可能只是为了避免那些记忆对你的伤害？”


    清欢没有说话，双手扶着下巴，眼睛有点儿迷茫。


    “可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我需要那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