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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关子元刚刚升入大三上学期。


    学期初，课业压力尚未达到顶峰，他还能抽出些许闲暇，出现在星光美术社的活动室里。


    社团活动刚结束，人群散去，留下略显凌乱的桌椅。


    关子元和温久末正默契地将桌椅归位。


    “嘿！我就知道你俩猫在这儿！”一个爽朗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叶岚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啪！啪！


    他平等地在温久末和关子元的屁股上各招呼了一下。


    “呦！叶大队长亲自来了！？”温久末嚷嚷道。


    “可不是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亖在我儿媳妇的社团活动室里了，这不赶紧来gank你了！”叶岚笑着，胳膊搭在温久末肩上，“怎么说，一会儿去球场打两拍？”


    “中中中！”


    “老关，一起去呗？”


    关子元摇摇头，将一把椅子推到桌子下：“我就不了，还有点事。”


    叶岚在一旁有些百无聊赖地等着，目光在活动室里随意扫视。


    忽然，他眼前一亮。


    只见娇小的秋律唯正费力地搬着一张略显沉重的木桌，试图将它挪回墙角。


    她身材纤细，力气显然不足，搬着桌子前进两步就得退一步，脸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有些狼狈。


    “律唯，放那儿就好，我们来吧。”关子元见状，出声说道。


    “来来来，我帮你！”叶岚已经一个箭步凑了上去，不由分说地从秋律唯手中“抢”过桌子，轻松地搬起。


    一边往墙角走，还一边回头看了秋律唯一眼，嘴角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笑意。


    “谢……谢谢学长。”秋律唯站在原地，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声音怯生生的。


    叶岚豪爽地摆摆手，将桌子放好后，一溜烟地又跑了出去。


    “他那么大个人呢？”温久末收拾完自己手头的东西，发现叶岚不见了踪影。


    “我不到啊。”关子元一摊手。


    “我回来了！”话音未落，叶岚又冲了回来，手里拎着满满一打北果奶茶。


    温久末和关子元：“？”


    “你俩这什么表情？”叶岚抱着膀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温久末摸着下巴，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说吧队长，”关子元也接口道，“又要我俩给队里干什么苦差事？提前说好，卖艺不卖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想哪儿去了！”叶岚哭笑不得，“就是看你们收拾东西挺辛苦的，想请你们美术社喝杯奶茶！来来来，大家都有份！”


    “哇！谢谢岚哥！”林小满倒是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欢天喜地地拿了一杯就跑开了。


    桌上，还孤零零地剩下一杯。


    秋律唯站在一边，低着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显得有些拘谨和不知所措。


    “那个，学妹，别客气，喝了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叶岚转向秋律唯，语气刻意放得温和了许多。


    关子元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对劲。


    叶岚这小子，今天抽的什么风？


    他和温久末，显然只是顺带的“附属品”。


    林小满，那是名花有主，温久末的“专属”。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关子元凑近叶岚，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微妙地瞟向一旁正拨弄着吸管、不好意思喝的秋律唯，压低声音：


    “队长，你不会是……”


    “嘘——！”叶岚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把他拉到一边：“她太可爱了！老关，三分钟内，我要这个女孩的全部信息！”


    后来的八卦细节，关子元大多是从自家姑娘那里听说的了。


    自那天之后，叶岚就成了美术社的常客。


    当然，理由冠冕堂皇——找自己的“好大儿”温久末打篮球。


    顺便，他也“大方”地请全体美术社社员喝奶茶。


    显然，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逐渐地，目标明确，变成了进美术社，找秋学妹顺便聊两句。


    奶茶么，也渐渐变成了只有秋学妹有。


    再后来……大家就经常看到，身高一米五十多的秋律唯，被身高体壮的叶岚半哄半拉地去篮球场了。


    一个精致娇弱的大小姐，被抓去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画美不看。


    不过，能看得出，她至少是不讨厌叶岚的。


    再后来，一切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可喜可贺。


    ——


    “老关，琢磨什么呢？眼神都直了。”叶岚的声音将关子元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啊，没啥。”关子元摆了摆手。


    不远处，秋律唯安静地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掏出手机看着什么，侧脸恬静。


    看到叶岚离自己很近，关子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过他，走到旁边人稍少的地方。


    “队长。”


    “咋了？”


    “问你点事。”关子元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你不是也就剩一个月毕业了么？毕业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啊？”


    “啊？”叶岚愣了一下，“回老家啊，考公。资料都准备好了，就等回去报班冲刺了。”


    在他老家鲁省，考公编几乎是刻在DNA里的终极目标之一。


    关子元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同类，急忙追问：“那……你和律唯呢？是不是也要……异地了？”


    他几乎带着点期盼，希望能从叶岚这里找到某种共鸣。


    或者至少，是共同的忧虑。


    叶岚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秋律唯，见她并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道：


    “嗐，异地恋？狗都不谈啊！”


    关子元的心猛地一沉：“啊？那你们怎么办？律唯还有两年才毕业啊！”


    “还能怎么办？”叶岚耸耸肩，“我毕业之后，我们隔开那么远，山高水长的……谁知道能坚持多久？或许毕业后没几天，就自然而然，‘撒由那拉’了呗。”


    关子元眉头瞬间紧锁，死死盯着叶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叶岚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在谈论一段即将可能逝去的感情。


    他张了张嘴，胸口堵得厉害，憋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可是……如果这样，既然一开始就看到了……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开始呢？”


    “老关，你太认真，太实在了，”叶岚失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学生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吗？享受过程，很正常啊！那么较真干嘛，多累。”


    关子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一股脑地往上涌，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


    眼前叶岚那副“过来人”的轻松姿态，和他话语里对感情的轻慢，形成了一种让他无法忍受的割裂感。


    “咋了，老关？你脸色不太对。”叶岚注意到他的异常。


    关子元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激动和愤怒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吓了叶岚一跳。


    “我草，老关，你……你要变异了啊？”


    “咚——！！！”


    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巨响！


    关子元将手中一直抱着的篮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旁边的篮球架金属立柱！


    篮球与金属猛烈撞击，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然后猛地弹飞出去，滚向远处。


    “嗡嗡嗡——”被砸中的球架兀自在压抑的空气中发出低沉的震颤余音，仿佛在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整个球场都安静了一瞬。不远处的秋律唯也惊讶地抬起头望过来。


    关子元喘着粗气，手有些发麻，他看着被吓到的叶岚，瞬间意识到自己又没有控制住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


    “对不起，队长……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是未被浇灭的执拗火焰：“可是我觉得，感情……不该是这样的。”


    叶岚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就是太年轻，太认死理。你看我，能多陪一天是一天，快乐一天算一天。如果能一直在一起那是缘分，不能在一起也别钻牛角尖，好聚好散，彼此留个美好回忆，多好？”


    见关子元依旧眉头紧锁，叶岚又补充道：“这年头，谁不希望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可现实吗？都说距离不是问题，可异地恋到最后有几个能坚持下来的？不都成了‘四个人’的恋爱？反正……我觉得我是不太行，太折磨了。”


    “叶岚学长！”关子元猛地出声打断了他，他感觉再多听一句，自己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就要爆炸了。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和失望，声音低沉而疲惫：“我累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看叶岚，也不再看不远处疑惑望来的秋律唯，转身就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时，刚买完水回来的温久末，远远就看到了关子元砸篮球架的那一幕，心里一咯噔，赶紧一路小跑着赶回来。


    正好撞见关子元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背影决绝而落寞。


    “关兄，恁……？”


    温久末伸了伸手，想要拦住他问个究竟。


    可关子元像是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离开了球场，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温久末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他回头看向一脸无辜和莫名其妙的叶岚，又看看滚落在远处的篮球，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