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关子元同学,上台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在体育场上空回荡。发布页LtXsfB点¢○㎡
“关子元同学是理学院物理专业绩点第一名,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第一名获得者,在本科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高水平SCI论文五篇,其中包括……”
听着那冗长的成就列表,关子元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好消息是,他的发言时间被严格限制在三分钟。
坏消息是,他压根没准备演讲稿。
这实在不能怪他。
他21号才赶回H市,过去的两天……
几乎全都耗在了与苏悦“小别胜新婚”的极致缠绵里。
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黏在一起,弥补分离的空白,哪还有半分心思去斟酌毕业典礼的致辞?
“就当是上一堂大课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是讲课,哪怕毫无准备,那些知识与思路也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当主持人终于念完他那一长串令人咋舌的奖项与成果时,关子元恰好抱着那束花,走到了舞台正中央的麦克风前。
目光所及,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目光汇聚。
社恐的本能让他感觉掌心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能让他安心的坐标。
苏悦就站在人群最前方,栗色长发在微风中轻扬,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她正微笑着望着他,那目光温柔而坚定。
关子元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体育场。
“如大家所见,我关汉三又回来了。”
这非同寻常的开场白,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或许有些同学还记得我。没错,我就是三年前,站在类似的地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那个二傻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可能还有同学心里在嘀咕:‘诶?这小子最近不是……呃,犯错误了吗?怎么还能杵在这儿呢?’ 唉,说实话,我也不想的。”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表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
“或许大家看不出来哈,我是个社恐。说实话,站在这里,我紧张得小腿肚子都在转筋。”
幽默的自嘲再次引发现场一片轻松的笑声。
“算了,既然托我敬爱的郑老师的福,我已经站在这儿了,那就让我把话说完。接下来,我保证速战速决,绝不耽误大家宝贵的……呃,晒太阳时间。”
台下观众被这接地气的幽默逗得前仰后合。
被cue到的郑海站在舞台侧方,抱着胳膊,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发布页LtXsfB点¢○㎡
这小子,比起三年前那个在年级大会上磕磕巴巴的青涩模样,真是强了太多。
“回想刚踏入G大的时候,我和在座的许多同学一样,内心深处最大的感受,其实就是——迷茫。”
许多毕业生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纷纷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未来在哪里。我看到身边的同学,有的谈恋爱,有的打篮球,有的卷生卷死。无论做什么,他们似乎都找到了能让自己投入热情的事情。”
关子元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社恐啊。这些需要大量社交、展现自我的事,我好像……都干不来。”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高中就是打物理竞赛的,那时候,好像也只有物理能让我安静下来。于是我就想,那就继续吧。你别说,我运气还真不错,懵懵懂懂,就拿了个全国第一。”
台下响起一阵羡慕和敬佩的窃窃私语。
“但实际上,在搞竞赛的那些深夜里,我也无数次陷入过自我怀疑和迷茫。我常常问自己:关子元,你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呢?明明这条路这么难,这么孤独?明明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不务正业’?明明跟着大流,安安稳稳卷绩点,似乎是更‘正确’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听众思考的时间,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后来,我想通了。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打竞赛这件事本身,能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和充实。就这么简单。”
看着台下若有所思的同学们,关子元清了清嗓。
“我知道,可能有的同学会在心里骂我:‘啊,关子元,你这就是纯属装……’”
他适时地收住,用一个狡黠的眼神替代了那个不雅的词,引来一阵会心的笑声。
“但是,同学们,所谓的‘正确’,有时候,就是这么纯粹和私人啊。”
场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个话题吸引。
“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一种观念: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这才是‘正途’。这句话,大家是不是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但是,难道不符合这条路径的选择,就一定是错误的吗?”
“比如说,我们身边可能就有这样的同学:他的成绩或许并非门门优秀,但他选择回到养育他的家乡,用大学所学的知识,去反哺那片土地,带领乡亲们走向富裕。这条路,难道不正确,不伟大吗?”
“又比如,有的同学喜欢画画,他宁愿忍受清贫与寂寞,也要坚持创作。这条路,难道不正确,不浪漫吗?”
“再比如,有的同学选择空窗一年,去旅行、去做志愿者。这条路,难道不正确,不需要勇气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所以,我认为——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任何能让你自己获得真正的快乐和幸福的道路,就是最正确的道路!”
体育场再次安静了一瞬,随即,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冲破闸门,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席卷了整个场地。
于院长抬着头,脸上带着一丝期望,看着台上的关子元。
讲得不错。
提到了“正确的路”。
看来这小子经过这次风波,开始反思了,知道师生恋那条路是走不通的,是“错误”的。
挺好,挺好。
于院长甚至微微颔首,觉得孺子可教。
接下来,该顺势做个检讨,表个态了吧?他期待着。
关子元默默地等待着如潮的掌声逐渐平息,他的手在学士服宽大的袖口下,紧紧攥住了口袋里那个坚硬的小盒子。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或许它不被大多数人理解……但请记住,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激光,穿越人群,牢牢地锁定了台下的苏悦。
“就像……我和苏悦老师一样。”
台下瞬间有些哗然,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我知道,在很多人传统的观念里,师生恋是‘不伦之恋’,是‘有辱斯文’,甚至是大逆不道。”
“但是,从我那个水逆透顶的夜晚,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比清晰地知道,她,是我心甘情愿选择的命运,是我认定此生最正确的道路。”
苏悦在台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台上那个在万众瞩目下,闪闪发光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坚定。
关子元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在凝聚所有的勇气,随即猛然睁开,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澄澈。
“我非常感谢所有能够理解我们的人。同时,我也知道,有很多人无法认可我们。这没关系。”
“每个人都生而自由,我们终其一生,是为了践行自己的信念,走自己的路,而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更不是为了换取他人的认可。”
“爱,本身没有固定的公式,也不该被任何僵化的标签所束缚和定义。我尊重世间一切合理的规则,但我更尊重,并且愿意用一生去守护,我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关神牛逼——!!!”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洛毕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激动的呐喊,瞬间点燃了全场。
紧接着,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关神牛逼!”的声浪。
许多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激动和支持,他们被这份勇敢和坦诚深深打动。
关子元一眼就看到了起哄的洛毕达,他旁边站着温久末、林小满、秋律唯,以及星光美术社的全体成员。
他们都在那里,用力地鼓掌,目送着他们这位曾经带领社团“起死回生”的前副社长,奔赴他人生的新篇章。
于院长反应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台上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朽木不可雕也!冥顽不灵!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舞台附近的郑海,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郑海则是无辜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脸上明确地写着:“我不到啊!”
“老于,放轻松点。”坐在于院长旁边的校长忽然悠悠开口。
“校长!他这……这成何体统!”
“诶——”
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谁还没年轻过呢?罢了,罢了,由他去吧。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于院长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被关子元的发言彻底点燃情绪,欢呼雀跃的学生们,忽然悲哀地意识到,台上这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少年,在年轻一代中的群众基础,似乎好得吓人。
“咳咳。”
关子元轻轻咳了两声。
奇迹般地,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最后呢……”
关子元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
他的目光再次坚定地投向那个方向,那个站着苏悦的方向。
“在我即将离开G大,奔赴人生下一段旅程之际,我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想要在这里,在各位老师、同学,在所有见证我成长的你们面前完成。”
他的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苏悦。
他的老师。
他的同行。
他的战友。
他此生认定的、唯一的灵魂伴侣。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在全场瞬间爆发的惊呼和尖叫声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准备了许久的小盒子。
一枚钻戒,在初夏的阳光下,闪耀着足以刺痛所有人眼睛的光芒。
他仰着头,望着那个已经泪流满面的优雅女子。
“苏悦老师,余生的道路,你愿意……和我一起,携手并肩,一直一直走下去吗?”
“你愿意,不仅做我学业上的导师,更做我人生的引路人,我此生唯一的伴侣吗?”
“苏悦,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