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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吧！”
温久末没好气地用力一推搡。
温叔同像没了骨头似的，一个趔趄，跌坐在冰凉的草地上。
温久末和林小满则并排坐在他面前的一张木质长椅上，两人动作出奇地一致。
翘着腿，抱着膀，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无奈。
“我就想不通啊，老幺，弟妹……”温叔同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费力地想站起来，“你们怎么就这么向着那个洛毕达？我才是你亲哥！”
“帮理不帮亲。”温久末言简意赅。
“对。”林小满在一旁点头附和。
“他有个什么屁理？！”温叔同有些破防，“他就是喜欢秋律唯不敢说，当缩头乌龟！那难道还不让我说吗？我喜欢我光明正大追求有错吗？”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温久末：
“槽点太多了，咋办，从哪儿开始吐槽？”
温久末看向自己这个不开窍的三哥：
“谁告诉你，小洛喜欢秋律唯的？”
温叔同猛地一愣，下意识回答：
“那次……跟小关还有他吃火锅的时候，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啊！说喜欢的人姓氏Q打头，名字是L……这不就是秋律唯吗？”
林小满听到这话，无奈地扶住额头。
“我的天……你是真的完全不了解我们的社员，也是真的一点动漫都不看啊……”
“哈？”
“秋山澪，不知道？《轻音少女》里的贝斯手？连俺都知道！”
“啊？”
“小洛的微信头像就是秋山澪！他天天在社团群里对着秋山澪喊‘老婆’，你都不知道？”林小满继续补刀。
“啊？？？”
温叔同彻底傻眼，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当时洛毕达确实反问过他“是中文名还是外文名”……
原来坑埋在这里！
“还有啊，但凡你稍微了解一点点小唯唯……了解她刚刚经历过什么，你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跟她表白！”
温久末深深地点头表示赞同：
“三哥，恁就是太着急了。恁就是和她一块工作过一次，就觉得真的喜欢她。实际上，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她。”
“三哥，你是不是觉得，小唯唯对你总是很热情，说话软软糯糯的很可爱，偶尔还会依赖你一下，你就觉得……你在她心里是特别的那个了？”
温叔同被说中心事，下意识点了点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可是，小唯唯平常就是这样的人啊！她对所有人都很热情，都很有礼貌，说话本来就是那个调调！她对洛毕达、对关老师、甚至对刚入社的小学弟，都是这样的！”
“世界上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她喜欢我’。”
温久末在一旁撇了撇嘴，无情地补上最后一刀。
温叔同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垮下肩膀，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你们跟我讲讲……她……到底经历了啥？”
——
S江江畔，夜风带着水汽，吹拂着两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
秋律唯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只是无力地蜷缩成一团，坐在冰冷的石头台阶上。
洛毕达眼睛看着别处，屁股一点一点地朝着秋律唯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看着她这副自我封闭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触景生情，我懂，我真的懂。”
秋律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依然没有抬起头。
“有个事啊，我一直没跟别人讲过，憋在心里很久了……你是第一个听的。”
秋律唯的注意力似乎被吸引了一些，蜷缩的姿态微微放松。
“我是京城人，你知道的。首都烟花管控很严格，除了过年，我从小到大，很少能见到这么大阵仗的烟花。”
“我上高二那年秋天，学校组织秋游，也是篝火晚会，在郊区。那天晚上，旁边不知道是哪个大款搞求婚，弄了一场特别盛大的烟花雨，特别漂亮。”
洛毕达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在相册里翻找了半天。
终于，他找到了什么，用手机的边缘，轻轻碰了碰秋律唯裸露的胳膊。
“唯唯，来看，当时的烟花，多美。”
秋律唯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即愣了一下。
洛毕达的手机屏幕上，的的确确是绚烂的烟花雨，作为背景铺满了整个画面。
然而，烟花雨只是背景。
屏幕的中央，是一个看起来年轻又知性的女性。
她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是漫天华彩。
“嗯，这是我们高中的物理老师，张老师。”
洛毕达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那天她看到烟花雨特别激动。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
“她看到我正好在旁边拿着手机，就特别开心地跑过来，说，‘课代表，来，快帮老师拍一张！’”
秋律唯愣愣地看着洛毕达手机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笑脸，又看了看洛毕达平静中带着复杂情绪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你所想，”洛毕达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曾经喜欢过她，喜欢过我的物理老师。这张照片，我偷偷存了……五年。”
“我曾经一度以为，我和关神是一类人，都敢于挑战世俗，勇敢追爱。但是……后来和关神深谈过一次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和不负责任。
都是因为我那点自以为是的喜欢，给张老师带来了很多麻烦，她才……”
余下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张照片，我之前总是会偷偷翻出来看。每次看，心里都愧疚得想去死。我总是觉得……是我对不起张老师……”
“从此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再爱上任何人……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成双成对，我却好像对现实里的恋爱彻底失去了兴趣……连带着，烟花……我也再不想看了……”
“我也一样……”秋律唯忽然开口。
“什么一样？”
“烟花……”
“为什么？”
秋律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毕达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半晌，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缓缓说道：
“这里……就是叶岚当初跟我告白的地方。”
洛毕达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小学妹好不容易愿意倾诉，他不想打断。
“他当时跟我说……说他为了我，特意准备了这些烟花。”
“他以为我傻，其实我知道，这根本就是当时江边文旅局组织的固定表演节目。
不过……我当时没有拆穿他，我甚至还有点感动，觉得……他能提前做功课，找到这个时机，制造‘惊喜’，已经算是很用心了……”
说着，秋律唯把头埋得更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开始的时候……每天也确实都是开心的啊……他会陪我上课，给我买奶茶，记得我不爱吃葱……可是到最后……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秋律唯再次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洛毕达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秋律唯的背，然后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无声地陪伴着。
良久，秋律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烟花……我再也不想看了……再也不想……”
“确实如此啊，律唯。”洛毕达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同是天涯沦落人。以后咱俩就组一个‘烟花受害者联盟’，一看到烟花咱们就跑，怎么样？”
“不行！”秋律唯忽然抬起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和我不一样，洛学长。你的小张老师……她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一直惩罚自己，活在过去的阴影里的。她肯定希望你能快乐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毕达忽然抑制不住地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江边传得很远。
“你……你笑什么？”
“你看，”洛毕达眼神幽幽地看着她，“道理你都懂，说得头头是道。可是明明你自己，不也正死死抱着过去的错误和伤害，在拼命惩罚现在的自己吗？”
秋律唯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洛毕达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张存了五年的照片。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下了右下角的垃圾桶图标，然后决绝地按下了“删除”。
秋律唯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洛学长……你……”
洛毕达脸上没有丝毫留恋，他甚至非常严谨地进入“最近删除”相册，将那张照片彻底清空。
“嗯，这样就好了。”
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语气轻松了许多。
“和过去的错误，彻底告别了。勿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就像你说的，我不能一直拿过去的错误，去惩罚现在的自己，对吧？总要向前看的。”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远处，最后一轮烟花挣扎着升空，在夜幕上拼尽全力，绽放出最后一片绚烂。
“你看，其实这烟花多漂亮啊，不去好好欣赏，多可惜。”
“那些悲伤啊，悔恨啊，就让他们好好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吧。但我们自己，得向前看，得去迎接新的生活，对吗，律唯？”
秋律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五彩斑斓的烟火光芒倒映在她湿润的瞳孔中，像是点燃了一点新的星火。
“叶岚那个混蛋，他不值得。不要拿他的错误，再去影响现在和未来的你了，一点都不值得。”
秋律唯听着，用力地点着头。
洛毕达欣慰地笑了，看来小学妹终于开窍了，能听进去了。
诶！
不对！
她这点头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而且眼神也开始迷离涣散……
洛毕达大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