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吴柏照例起的很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拎起菜篮子出门,只是静静地走到工作台前。
那件承载着承诺与祝福的婚纱已近乎完成,洁白的缎面在晨光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今天是工期的最后一天,他知道,那个执拗的年轻人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门外很快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吴柏扶了扶老花镜。
这小子,总是来得这么早。
天晓得他是用什么理由,天天从他那位“夫人”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吴柏回过头,目光习惯性地落向关子元的双手。
随即,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瞬间瞪大,眼镜滑到了鼻尖。
“今天怎么空手来的?”老头子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老头的早饭呢?”
关子元双手插兜,笑嘻嘻的:“今天没早饭,吴先生。”
“你个周扒皮!”吴柏笑骂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不懂?想让老头子我饿着肚子给你赶工?”
“跟您闹着玩呢!放外面餐桌上了。”
吴柏这才放下手中的软尺,扶了扶滑落的眼镜,眯着眼朝他撇了撇嘴角。
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屋外的客厅踱去。
刚踏入客厅,他的脚步顿住了。
餐桌上,的确摆着热气腾腾的咸豆腐脑和刚出炉的烧饼,香气诱人。
但桌旁,还站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
“这……”
吴柏的眼镜再次滑到鼻尖,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又回头看看关子元。
“你媳妇?不对啊……这身材……不像是你之前报的数据啊……”
“您想哪儿去了!这是我给您请的保姆,张阿姨。”
“保姆?什么保姆?”
“我这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嘛,最后这几天想好好陪陪我老婆,可能没法准时过来给您做饭了。”
他指了指那位微笑着的张阿姨,“所以我就请了张阿姨来,负责您接下来的一日三餐,都安排好了。”
“胡闹!整这没用的干嘛!”吴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连摆手。
“让她回去!我不用人伺候,一个人惯了……”
“诶诶诶,您先别急,没说让张阿姨一直伺候您。我就先交了三个月的费用。”
看着老吴头困惑的表情,关子元嘿嘿一笑: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我看您也挺勤快的,趁这三个月,您就跟张阿姨学学,保证您以后自己也能做出像样的饭菜,不用再天天吃糊的了!”
“哦对了,”他补充道,“您不用有压力,张阿姨说了,包教包会!要是三个月还没学会,我再给您续上!”
“你你你……你这简直是胡闹!”
老吴头的手指一会儿指向张阿姨,一会儿指向关子元,脸因激动有些发红。发布页LtXsfB点¢○㎡
“我这……我这一把年纪了,学什么做饭!而且家里多个外人……”
“吴先生,”关子元神情变得非常严肃,“您太太……她一定不希望您自己在人间,天天吃烧糊的饭菜吧?
她若是……若是每天回来看您,看到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心里该多难受,多担心您啊。”
“您放心,张阿姨是正规家政公司的,人特别靠谱。而且我们说好了,她只负责给您做饭,打扫一下厨房,绝对不打扰您其他生活。”
老吴头张了张嘴,想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关子元真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餐,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能闹……真能闹……”
他嘟囔着,嘴上虽还抱怨,身体却已不再抗拒。
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烧饼,就着咸豆腐脑,专心地吃了起来。
吃过早饭,吴柏便一头扎进了工作室,再没出来。
关子元也没离开,就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凳子上等着。
时不时伸长脖子,好奇又期待地朝工作室紧闭的门望上一眼。
出乎意料,还没到中午,那扇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吴柏拎着那件已经完全成型的婚纱走了出来。
关子元“啪”地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完事了?”
“没有。”吴柏用指尖点了点婚纱腰部一个预留的空位,“还差这里,一颗主钻。”
“啥样的主钻?告诉我型号,我马上去买!”
吴柏的眼镜滑到鼻尖,眯缝着眼打量他:
“你小子……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年轻人,日子还长,能节约一点是一点。”
“别的可以节约,但我不能在我老婆身上节约。”
吴柏从镜片上方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戏谑:
“哦?那你知道,我原设计里用的那颗主钻,多少钱吗?”
“几百?”关子元试探着问。
他本来想猜几十,觉得可能就是装饰用的水钻。
但看老头这架势,估计不简单,于是往高了猜。
吴柏冷哼一声:
“我告诉你,我当初设计这件婚纱,腰上配的那颗主钻,可是真家伙。你猜猜,那时候值多少钱?”
“啊?”
“现在,还买吗?”
关子元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嗯?刚才不还说不能在你老婆身上节约吗?”
“这东西……恐怕不是我想买就能买到的吧……”
关子元是真没想到,一件婚纱上的配钻竟然会用真品。
“我一共就两件婚纱用了这种规格的主钻。一件,是这件获奖的。另一件……”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件属于他亡妻的、承载了他多年思念的婚纱上。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走了过去。
他拿起小巧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从那件旧婚纱的腰部,取下了那颗钻石。
然后,他转过身,将钻石递到关子元面前。
“这个,给你用。”
“啊?吴先生,这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关子元连连摆手,向后退了一步。
老头子死活不收婚纱钱,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才想着请保姆补偿一下。
要是再收下这颗显然意义非凡的钻石,他于心何安?
“我不是在送你东西。”吴柏的表情异常严肃,“我无儿无女,等我走了,这些东西,不过是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
他摩挲着那颗晶莹的钻石,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我希望你把它用上,然后……传下去。让它继续发光,继续见证美好的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当初,我用它,送走了我的爱人……现在,你拿着它,去迎接你的爱人。这……也算是一种轮回吧。”
“我希望你和你媳妇……也能像我们当年一样,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想了想,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当然……最好别像我们这样……一个先走了,留下另一个……”
关子元彻底愣在原地,看着老人手中那颗沉甸甸的钻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吴柏没有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他利落地拿起工具,将那颗承载着两段深情的钻石,牢牢地固定在了新婚纱的腰部。
“喏,这下真完活了。拿走。”
他看着还在发愣的关子元,故意板起脸。
“快点!趁我还没后悔!再磨蹭,我连婚纱都不给你了!”
关子元这才如梦初醒。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吴先生!”
他接过被妥善装进保护袋的婚纱,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仅仅是衣物的重量。
“您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珍惜它!”
“嗯。”吴柏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那我走了!谢谢您!我放假一定常回来看您!”
关子元抱着婚纱,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吴柏缓缓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慢慢走回卧室,在床头柜前停下。
照片里,穿着洁白婚纱的妻子,笑容依旧温婉。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照片上妻子的面容:
“老伴儿啊……今天,我觉得……我这儿,好像终于又活过来一点了。”
“我觉得你……好像,也跟着一起活过来了。”
——
关子元怀抱着那个婚纱保护袋,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刚推开家门,一股午饭香气便扑鼻而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在吴柏那里待的时间,确实比平时长了不少。
走进客厅,果然——
苏悦正端坐在餐桌前,穿着那双她喜欢的粉色拖鞋,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老公回来啦~”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甜得发腻的调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关子元下意识抬起手腕,“早吗?”
“嗯,可不是嘛,中午十二点就准时到家了,恰好赶上饭点。我家宝贝……时间观念真棒呢。”
“那个……夫人,你听我解释……”关子元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你确实应该跟我好好说说了。”
苏悦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你最近……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调慵懒:
“我再不过问一下……恐怕我家这只傻乎乎的崽崽,都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拐跑了吧?”
关子元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夫人……”他试图用亲昵的称呼蒙混过关。
“叫老师!”苏悦忽然板起脸,语气严肃。
关子元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些。
“苏老师……”
“嗯,”苏悦满意地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关同学,现在,好好交代一下吧。最近……到底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