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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如同破晓的鸡鸣,突兀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来源正是张昭朝。
实验室里原本埋头苦干的众人,像雨后春笋般,一个个从电脑屏幕后“冒”了出来。
“走了昭朝,吃饭去。”丁伟走过来,习惯性地招呼他,顺便往他屏幕上扫了一眼。
“不去。”张昭朝头都不抬。
“呦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是菌子吃中毒出现幻觉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哪有那么邪乎,我爱学习,今天我要吃精神食粮。”
“你自己说的,‘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别打扰我学习,吃你的饭去,快走快走。”
“你咬吕洞宾是吧?”
“鬼!”
丁伟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管他,带着一群同门,浩浩荡荡地出门觅食去了。
实验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张昭朝,以及角落里那个懒得抬一下头的徐天一。
张昭朝偷偷瞄了一眼手表,又伸长脖子向门外走廊某个方向望了望。
派派一个小时前就被华哥叫去办公室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会是想赖掉晚上那顿吧?
正胡思乱想着,关子元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AUV,派派!可算回来了!老尚找你干嘛啊?上学第一天就开批斗大会?”
张昭朝一边带着关子元往外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就是找我讨论一下课题方向的事。”
张昭朝刚替他松了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等会儿……你不会……是要做……那个‘妖尾’吧?”
“什么妖尾?”
“就是……那个课题,组里私下都叫它‘妖精的尾巴’,简称妖尾。”
关子元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草!你真答应牢尚了?!”
张昭朝忍不住大喊一声,随即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导师确实不在附近,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我还没答应呢,”关子元解释道,“我跟尚老师说,我需要再仔细考虑考虑。”
张昭朝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呢……”张昭朝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揣进裤兜。
“这个课题,我搞了两年了,毫无进展,跟难产了似的。”
“睡睡,你做过这个?我对这个课题了解也不是很多,你给我详细讲讲呗?”
“不是你了解的不多,”张昭朝叹了口气,“是根本没处了解去!这东西,研究的人太少了,前路一片漆黑,连个参考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关子元皱了皱眉头,“师兄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不不不,你不懂,”张昭朝摇了摇手指,“你师兄我,虽然资质可能不如你们这些天才,但好歹硕士期间也是有顶刊在身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结果呢?读博士的时候被牢尚忽悠瘸了,接手了这么个倒霉催的课题。”
他一脸悲愤,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牢尚当时怎么说来着?‘维持课题活性’,‘需要一个有开拓精神的人’,得,我就傻乎乎地顶上了。”
张昭朝说罢,双手一摊。
“结果呢?读博两年了,我就研究出点皮毛,发出去的那几篇论文,还是牢尚在背后发力,硬塞给我的成果。”
“那你这不是被尚老师坑了?”关子元脱口而出。
这和他心中那个虽然古怪但还算靠谱的尚老师形象有些出入。
张昭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倒也不会。咱们组里大部分项目,都是我一手搞下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华哥心里有数,到时候发力让我毕业,一点问题也没有。
只不过这个倒霉课题啊,等我毕业之后,估计是再也没有勇士敢碰了。”
关子元低下头,沉默不语,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派派。”
“嗯?”
“如果非要说,我见过的人里,有谁能把这个课题做出点眉目来,我觉得,可能只有你和曦曦能试一试。”
关子元叹了口气。
“其实……假期的时候,尚老师就和我提过这个方向了,但是我一直拿不定主意。”
“不着急嘛,一般硕博课题都需要一年的时间摸索,你先慢慢了解呗,我可以帮你。”
“但是……我等不起了,我想早点走。”关子元抬起头,看向张昭朝,眼神里带着挣扎。
“走哪儿去啊?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我想早点毕业,最好……能两年半吧……我想早点回H市陪我老婆,我不想让她等我那么多年。”
张昭朝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
他忽然就理解了。
对于关子元而言,选择一个容易出成果的课题,稳稳当当地发几篇顶刊。
以他的能力,或许真是小菜一碟。
那样,他就能按照计划,尽快回到爱人身边。
可如果选择了“妖精的尾巴”,前路未知,不确定性太强,他归家的日期很可能变得遥遥无期。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来到了公寓旁边取外卖的栅栏处。
苏悦给两人点的“高级西餐”——金拱门,已经静静地挂在那边了。
两人回到宿舍,一人拿起一个汉堡,默默地啃着。
张昭朝啃了一大口,嚼了几下。
“我特别能理解你,派派。家里放着这么个好媳妇,谁能忍心让她独守空房呢?可是……”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可是,你要是真把这个‘妖尾’给做成了……那你可就牛逼大了……是真的牛逼大发了!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做这个挑战风车的傻子。”
“我牛逼大了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荣誉啊,地位啊,马内啊,你想要什么没有?没准儿,你还能冲着诺奖的边儿摸一摸……”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想早点毕业,早点回家。师兄,我没那么大出息,我就想守着我家夫人。”
关子元的眼神极其认真。
张昭朝张了张嘴,看着关子元那毫不作伪的神情,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扪心自问,要是自己也有个这么好的老婆在家等着,恐怕他比关子元还“没出息”,早就找个容易的课题混毕业证了。
……
饭后,关子元想独自出门散散步。
张昭朝也很懂事地没有跟上,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刚走出宿舍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关子元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苏悦的视频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视频里的苏悦,头上戴着粉色浴帽,几缕发丝被打湿贴在额角,脸上还挂着些许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刚出浴。
“汉堡好吃吗,乖乖?”
“好吃,”关子元看着屏幕里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爱你,老婆~”
他看四下无人,对着摄像头飞快地亲了一下。
“嗯,乖。”
她把手机支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细致的护肤流程。
“今天和尚老师聊课题,结果怎么样?”
苏悦一边拍着精华水,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就像在拉家常。
关子元心里却“咯噔”一声。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以苏悦的性格和对他的了解,一定不会赞成他为了早日团聚而选择相对简单的课题。
“我……我觉得……”关子元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可能……还是选个稳妥点的课题比较好吧?”
“为什么呢?”苏悦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关子元沉默了。
手机里只剩下苏悦轻轻拍打脸颊的细微声响。
苏悦也没有催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完成所有护肤步骤,坐到电脑前,准备开始工作。
终于,关子元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深吸一口气:
“因为比较有把握!因为我想早点回去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想你!”
说罢,他低下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已经做好了迎接“苏老师”严厉批评的准备。
苏悦转过头,看向摄像头,屏幕的光映在她温柔的眼眸里。
“我也想你。”
“嗯?”
关子元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屏幕中的苏悦,这个回应出乎他的意料。
“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我希望我的宝贝,不要因为任何原因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关子元再次陷入深思,眉头微蹙。
“关同学?”
“苏老师请指示。”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我……”
“没如果!”关子元急得带了点哭腔,打断她,“我不能没有你!”
他害怕苏悦再次萌生为了他的前途而离开的想法。
“举个例子嘛,小傻子。”
苏悦笑了笑,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摄像头,像是在点他的额头。
“如果……仅仅是如果,你没有我,你会选择哪个课题呢?”
关子元没有说话,但他的内心,其实早已在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刻,给出了清晰的答案。
那个挑战“妖精尾巴”的冲动,那份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征服欲,从未真正熄灭过。
“宝贝,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翅膀,让你飞得更高,去看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成为你的累赘,拴住你前进的脚步。”
“嗯,我明白了,姐姐。”关子元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考虑,听从你内心真正的声音。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关子元的声音颤抖着,努力忍住眼眶的酸涩。
“哎呀,真没出息……”苏悦在屏幕那头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怎么又要掉金豆豆了?你看我离你这么远,也没法给你擦擦眼泪。小傻子,不哭,啊?”
关子元用力揉了揉眼角:“我没有……是,是外面的风沙太大了,迷眼睛了……”
“好好好,是风沙,是风沙,小傻子。”苏悦从善如流,宠溺地一笑。
——
另一边,尚清华的办公室。
天色已晚,但尚清华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看到来人后,尚清华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侯老师!您好!”
来人正是当初亲自将刘懿曦送到机场的那位侯老师。
她走过来,郑重地和尚清华握了握手。
“尚老师,您别这么叫我了……我……已经离开复大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您真的想好了?”
“嗯……我已经决定了,我的后半生,就用来补偿懿曦那孩子。”
说罢,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个此刻正在学校附近出租屋里安然熟睡的少女。
“当年的事故,您并没有直接责任,您何必要这样惩罚自己?”尚清华给她倒了杯热茶。
侯老师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愧疚。
“那个事故……本该倒霉的是我……如果当时是我……或许……”
尚清华笑了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侯老师,我们要相信懿曦,还有他……他们一定会在这个方向有所建树。”
“不行。”侯老师斩钉截铁,“我不会让懿曦接触这个课题方向。”
尚清华嘴巴微张,随即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