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师弟!冷静!冷静点!”
丁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按住了关子元绷紧如铁的手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徐天一却只是冷哼一声,从容地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
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自己的胜利和对这场冲突的轻蔑。
“徐天一。”关子元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天一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我只问你一件事,我的电脑,是不是你干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的沉默后,徐天一终于慢悠悠地侧过半边脸:
“就算是,又怎样?只不过……是帮忙清除了点学术造假的垃圾罢了。”
“噗。”
关子元气笑了。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徐天一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忽然觉得,在他眼里,这个P大本科的天之骄子,此刻就像个天线宝宝。
和这种人较劲,好像真的挺没意思的。
尊重一只青蛙,和他的井。
这是苏悦教给他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徐天一转回身,死鱼眼里闪烁着快意光芒: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痛处了?你们这些从普本上来的,就是有这种劣根性!就知道走捷径,找歪门邪道,企图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混进不属于你们的圈子……”
“徐天一!你过分了!”
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徐天一的“高论”。
是那天晚上接了关子元奶茶的王晗师兄。
他脸色涨红,显然气得不轻。
“我们课题组成立这么久,招过多少学生,还从没见过你这么明目张胆搞学历歧视、攻击同门的人!”
徐天一的目光冷冷地扫向王晗:
“王晗师兄,如果我没记错,你本科也只是个二幺幺吧?好像还是个末流?怎么,物伤其类,同情他了?”
“你他妈……”王晗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拳头也握紧了。
“看,”徐天一耸耸肩,“这就是典型。理亏了,辩不过了,就只剩下爆粗口和想动手。所以说,我们课题组现在之所以乌烟瘴气,就是因为混进了太多你们这种‘垃圾’。”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轻蔑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脸色各异的众人。
然后,像个完成演讲的胜利者,在无数道视线中,转身,昂着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砰!”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
丁伟直到这时才稍微放松了按着关子元胳膊的手,长长舒了口气:
“关师弟,别,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他……唉,他就是本科也在P大,一直是顶尖,眼高于顶惯了,看谁都觉得不如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关子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我不跟他计较,丁师兄。以后,我就当咱们实验室,没这个人。”
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徐天一那番“清除学术垃圾”的言论,反而让他瞬间清醒,甚至有点想笑。
尊重一只青蛙,和他的井。
——
徐天一回到了寝室。
“真晦气,跟这种垃圾在一个课题组,简直是拉低整体水平。”
最近几天,他回寝室都格外早。
每次都是因为跟那个叫关子元的起冲突。
那家伙就像个煞星,走到哪儿都惹人厌。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叹了口气。发布页Ltxsdz…℃〇M
算了。他心想。
今天已经浪费太多情绪在这种破事上了。
按照他给自己定的日程与纪律,每个月有一天是“放纵日”。
只有在这一天,他允许自己暂时脱离完全的学习和科研状态,接触一点“世俗”的娱乐。
他拿起手机,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那个他已经卸载很久的短视频APP。
关注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账号,显示着灰色的“此账号已注销”。
他皱了皱眉,点进那个账号的主页。
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视频。
他隐约记得这个博主好像叫“虎哥有话说”,以前偶尔刷到,对一些社会现象的评价很对他胃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销号了。
忽然,一条补档的视频,跳进了他的视野。
他的手指顿住了。
“原来如此……关子元……”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讥诮。
“靠女老师上位……呵,真有你的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水平差,没想到,人品更烂。爬床爬进P大,学术嫪毐……”
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之前那股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亢奋。
——
实验室里,关子元正和丁伟一起,站在一台实验仪器旁边。
“拜托了师兄,给我讲讲这个的具体操作和参数设置吧?”关子元双手合十,态度诚恳。
丁伟有些惊讶:“这个你没用过?”
“嗯,G大有是有,不过是老式的。现在想尽快补数据,用这个新家伙效率应该能高不少。”
“我这有英文说明书,挺详细的,你要不先看看?”
“师兄……有中文版的吗?我英语不太好,六级……还没过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哈哈,好好好,”丁伟被他这副老实样逗笑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另一个柜子里翻找。
他是真心挺喜欢这个师弟的,踏实,不浮躁,问问题也直来直去,不像有些人不懂装懂。
“哼,怪不得六级都过不了。什么都不会,也能混进我们课题组。”
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子元甚至没回头,就知道是那条疯狗又溜达回来了。
“哟,徐大天才,您这疫苗是没打全还是失效了?怎么见人就咬?”
徐天一却抱着胳膊,踱步到他们旁边。
“丁师兄你知道这位关师弟,是怎么‘飞升’到我们课题组的吗?”
丁伟眉头皱了起来:“天一,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徐天一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是靠——跟女老师睡觉!爬床上来的!”
“咔嚓。”
关子元手里拿着的笔,笔杆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徐天一嗤笑一声:
“怎么?慌了?我就说嘛,一个臭普本的,凭什么能鲤鱼跳龙门跳到这儿?原来是你的‘姘头’在背后使劲推啊?怪不得天天电话粥煲得那么黏糊,还指望着人家再多‘提携提携’吧?”
他模仿着某种暧昧的语气,死鱼眼里满是恶意的揣测。
“你们这也算‘各取所需’,挺‘和谐’嘛。一个满足了‘读书’的需求,一个满足了‘生理’的……”
“师弟!”
丁伟这次反应更快,一把死死抱住了关子元的腰!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副身躯瞬间僵硬如铁,肌肉贲张。
和刚才那次不同,这次关子元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那冰冷的愤怒几乎要透体而出!
关子元的目光对上徐天一那双充满鄙夷和恶毒的死鱼眼。
奇怪的是,他眼中风暴般的怒意忽然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上了点悲悯般的嘲弄。
他轻轻挣了一下,示意丁伟松开。
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安抚。
丁伟愣了一下,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对不起,老婆大人,我又不听你话了。”关子元在心中默念。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徐天一,我知道你为什么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怎么?还想狡辩?”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你就是在羡慕我,嫉妒我。毕竟,我有深爱我的妻子,而你呢?你只会在这里唁唁狂吠。对吧?”
徐天一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比如,你高考考了全省第五,挺厉害。然后你干了件什么事来着?
哦,对,你给考了全省第四的那个女生写了封情书,结果被人家当面拒绝。”
徐天一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你……怎么知道?!”
那件事是他高中时代最大的耻辱,是他用尽全力想要埋葬的黑历史!
看到徐天一破防的样子,关子元乐了。
“就你这副初具人形的德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哦,还有,听说你高二有一次上公开课想上厕所,不敢跟老师说,结果拉裤兜子了?
弄得全班臭气熏天,被迫停课一上午?”
“我操你妈关子元!!!”
徐天一彻底破防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一拳就朝着关子元的面门砸了过来!
什么风度,什么克制,全被这赤裸裸的揭短撕得粉碎!
关子元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微微一侧身,那一拳就擦着他的脸颊打了过去。
“还有,听说你高三那年,你妈每天给你送饭。有一天晚到了十分钟,你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骂她‘没用’、‘耽误你时间’?
就你这种连生你养你的人都肆意羞辱的货色,你爹当年怎么没把你弄到墙上去?”
徐天一的死鱼眼瞪的老大。
这些高中黑历史,关子元怎么知道?
关子元双手插兜,一脸戏谑看着他。
他知道这小子会一直找他事,他本打算能忍则忍。
但万一他太过分,他也得留点后手。
像徐天一这种全省前几名的人才,肯定有很多相关的瓜,人红是非多嘛。
登录到他高中的贴吧,一搜,黑料比比皆是。
“啊啊啊!!!”
徐天一彻底疯了,这些他最不堪最想忘记的细节被一条条当众扒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烂关子元的嘴!
他怪叫一声,低着头,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关子元的肚子撞了过去!
关子元没躲。
“嘭!”
闷响声中,关子元后退了两步。
说实话,没啥感觉,可能还没家里那只肥猫苏培盛平时跳上来踩一下疼。
徐天一是真不会打架。
但借着这股冲力,他和徐天一已经从仪器旁来到了相对宽敞的实验室门口区域。
“关师弟!徐师弟!别打了!冷静!有话好说啊!”
丁伟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拉开,却感觉此刻两人之间的气场根本插不进去手。
“关子元!!”徐天一喘着粗气,眼睛赤红,还想扑上来。
关子元却忽然笑了。
“告诉你两个好消息,徐天一。”
“第一,实验室里有监控,高清带录音。刚才,是你先动的手。现在,我的一切行为,都叫正当防卫。”
“第二,我专门学过一阵子截拳道,就为了能跟你这种傻逼讲道理。”
徐天一的瞳孔缩了缩,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但狂怒和羞耻让他无法后退。
“我夫人教我与人为善,不要跟同门起冲突,我听了,我忍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侮辱我夫人!也不该,用你龌龊的心思去揣度我和她的感情!”
话音未落,徐天一感觉自己全身一轻,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抡了起来,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然后——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徐天一被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实验室门口坚硬的瓷砖地板上。
后背和脊椎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酸水呛在喉咙里,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变成了痛苦的嗬嗬声。
关子元没有放过他,一通连续人格修正拳补了上去。
紧接着,徐天一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
但即使在惨叫的间隙,他嘴里仍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所幸此刻天色已晚,大部分实验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这惨叫在回荡。
当丁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冲出实验室门口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徐天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厚厚的长发乱成了鸡窝,一只鞋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脸上倒是没什么明显外伤,关子元显然避开了要害。
但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试图爬起来却又徒劳地跌回去的样子,显然是被教训得不轻。
“你可以试着,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关子元蹲下身,声音平淡,“或者,跟我,还有我夫人,道歉。”
徐天一费力地抬起眼皮:“普本来的……就是垃圾!你那个姘头……就是表——”
“子”字还没出口,关子元已经站起身,一脚踹了上去。
“嗷——!!!”又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丁伟这次象征性地拉了一下关子元的胳膊:“师弟!师弟!别……别打了!再打出事了!”
但他用的力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关子元看着地上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抽搐的徐天一,眼神复杂。
偏见已经深入骨髓,烂到了根子里。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最后一次蹲下,靠近徐天一耳边:
“再问你最后一次。我的电脑,是不是你给我弄坏的?”
“呸!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嗷——!”
关子元不语,只是一味地踩他。
见徐天一还是嘴硬地躺在地上,关子元摇了摇头,懒得再问,也懒得再动手。
“师兄,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别让他死了。”
丁伟连忙点头,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你等着……”徐天一挣扎着,用尽力气对着关子元的背影嘶吼,“我明天……就去告诉尚老师!你殴打同门!你等着被开除吧!滚回你的垃圾学校去!”
关子元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师弟……”丁伟追了上来,“其他的我不了解,但是你的电脑应该确实不是天一弄坏的,天一那天的确回去很早……那天是昭朝最后走的……”
张昭朝……
关子元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会是他的。
不会的。
他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