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懿曦的房间里，关子元停下了关于大作业的讲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曦曦。”关子元忽然很严肃。
刘懿曦抬眼，歪了歪头，不解地等待下文。
“接下来，尽可能保持冷静，不要哭，也不要叫，好好听我说完，好吗？”
刘懿曦乖巧地点点头。
关子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认真”的表情。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说得委婉。
“我和睡睡要去H市了……就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刘懿曦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曦曦也要去。”
“你别急。”关子元抬手示意她安静，“我们之所以要去，是因为……T大那边……”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刘懿曦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
有时候直接比委婉更好。
“因为T大拿到了你父母留下的一个箱子。”他说。
空气凝固了。
刘懿曦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住睡衣的布料。
“对不起……曦曦……曦曦是坏孩子……”她低下头，眼泪已经掉在书桌上。
关子元双手轻轻抓住她的肩膀。
“曦曦，看着我。你不是坏孩子，你是我们的好朋友。”
“好朋友……”刘懿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它的含义。
“对，我，还有睡睡，还有我们课题组的大家，我们都是好朋友。”关子元像哄小孩一样，“大家都觉得曦曦是好孩子。”
刘懿曦小声啜泣了一会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关子元没有催她，只是耐心地等着。
渐渐地，哭声小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肿，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曦曦，”关子元认真看着她，“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生活还要继续。这个箱子……我觉得你有知情权。所以，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H市吗？”
刘懿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可是……阿颖不让我出门……”
“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曦曦想去。”
关子元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拍了拍张昭朝的头像。
“自己能穿上外套吗？”关子元看着刘懿曦。
刘懿曦点点头，站起身，打开衣柜。
她取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笨拙地套在身上，又笨拙地把一条运动裤套在睡裤外。
——
客厅里，张昭朝正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学术讨论”。
“诶，侯老师，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关于这个量子态的退相干时间……”他拿着本子，煞有介事地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
侯颖眉头微皱。
这小子，已经问了她快半小时的课题问题了。
虽然她当初确实说过“有问题可以来找我讨论”，但那更多是客套话。
没想到张昭朝真来了，还一问就是这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张昭朝用余光瞥了一眼——关子元的“拍一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计划进行中。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咧了咧。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同学？”侯颖脚尖轻轻点着地。
“没了，没了。”张昭朝抓了抓那头卷毛，眼睛开始在客厅里四处乱瞟，最终锁定了茶几上那袋苹果。
“侯老师，这苹果听说老甜了，”他嬉皮笑脸地说，“我……我能不能吃一个？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的。”
侯颖笑了笑：“行啊，反正也是你买的。我去帮你削。”
“麻烦您了！”张昭朝笑容灿烂。
他跟着侯颖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拥挤。
侯颖蹲在角落的垃圾桶旁削苹果，张昭朝则“恰好”挡在厨房门口。
侯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他。
“啊，我……我是二世祖，被我爸妈惯坏了，不会削苹果。学习学习，以后好自己动手。”
侯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削皮。
就在此时——
刘懿曦的房门开了一道缝。
关子元探出头，迅速扫视客厅。
确认侯颖在厨房背对着这边，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刘懿曦从房间里蹑手蹑脚地溜出来。
她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厚羽绒服，下身套了条运动裤，怀里紧紧抱着球球。
整套装扮看起来有点滑稽。
客厅很小，从卧室到大门不过五六步的距离。
两人贴着墙，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就在即将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关子元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盯着眼前的防盗门。
老式的，铁制的，门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种老式防盗门，开门的声音很大。
如果直接拧开，开门的声音会很明显。
坏了。
百密一疏。
关子元额头冒出细汗，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张昭朝站在厨房门口，身体微微侧着，眼睛正拼命往后瞟。
看到关子元和刘懿曦僵在门口不动，张昭朝急得差点用眼神把这俩人扔出去。
走啊！等啥呢？！他在心里呐喊。
就在这时，侯颖从角落站起身。
“张同学，给，削好了。”她把苹果递过来。
张昭朝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但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他接过苹果，余光瞥向关子元。
关子元用手指了指门锁。
张昭朝瞬间会意。
如果开门声会被听到，计划就失败了吧。
对啊，那就制造更大的声音，把开门声盖过去。
“张同学？你在看什么？”侯颖发现他的眼神在乱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客厅。
好在关子元和刘懿曦及时缩到了门边的视觉死角。
“啊——！”
张昭朝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中气十足，把侯颖吓了一跳。
“怎么了张同学？忽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侯颖果然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啊！啊！啊！啊~！”张昭朝一边继续怪叫，一边一把抢过侯颖手里的苹果，一个闪身挤进厨房更里面。
侯颖的眼睛跟着他转。
“啊！侯老师！”张昭朝用朗诵诗歌般的大嗓门吼着，“我忽然想到！苹果是多么伟大的水果啊！”
侯颖皱起眉头，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啊！当初，如果没有苹果砸到牛顿，就没有我们伟大的万有引力！”张昭朝托举着那个削好的苹果，眼神迷离地盯着它，“我们物理学怎么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啊！一颗苹果！推动了整个世界的发展啊！”
就在他声情并茂地“赞美苹果”时——
关子元拧开了门锁。
“咔哒。”
开门声被张昭朝的怪叫完美地盖了过去。
二人正要出门，侯颖却动了动，似乎想转身。
这还了得？
“啊——！”张昭朝又发出一声更夸张的怪叫，声音高亢得差点破音。
侯颖果然又扭回头：“怎么了张同学？”
“我要献舞一曲！”张昭朝把苹果往窗台上一放，深深鞠了个躬，“献给这伟大的苹果！”
侯颖愣住了。
“侯老师好！我是读博时长两年半的牛马博士生张昭朝！喜欢唱、跳、rap、篮球！Music！”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
张昭朝原地跳起了《小苹果》的舞蹈，动作夸张，四肢像是刚装上的还不熟练。
侯颖彻底看呆了。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建议尚清华给他放个假？
关子元在门口默默看了张昭朝一眼。
牛逼。
敬你是条汉子。
他示意刘懿曦先出去。
刘懿曦抱着玩偶，轻手轻脚地溜出门。
关子元紧随其后。
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张昭朝正跳到“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的部分，手臂画着大圈，卷毛随着动作上下飞舞。
侯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关子元轻轻带上了门。
“咔。”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完全淹没在张昭朝的歌声里。
逃脱成功。
——
厨房里，张昭朝跳完最后一段。
侯颖沉默了三秒，鼓起掌来。
“你还……吃吗？张同学？”她指了指窗台上的苹果。
张昭朝一脸壮烈地摇头，长臂一伸，把苹果递回去，偏过头：
“我……我不配吃这么伟大的东西。”
他和侯颖坐回客厅。
侯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关子元进房间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关同学还没讲完？”
“嗯……大作业很难做的，可能要多讲一会吧。”张昭朝抓了抓卷毛，眼睛瞟向紧闭的卧室门。
侯颖感觉不太对劲。
但隐隐约约地，她确实能听到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是她想多了吧？
“哎呀，侯老师，”张昭朝站起身，“关子元同学跟我说他还要给曦曦补补课，需要好久。那他们先忙，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快得像在逃跑。
“啊？哦，好。”侯颖确实被张昭朝这一通操作弄得有点烦了，巴不得他赶紧走。
张昭朝逃也似的冲出门，轻轻带上门。
楼下，关子元和刘懿曦已经在网约车里等着了。
他们的行李早就放在楼道里，现在已经被关子元搬上了车。
关子元坐在副驾，刘懿曦抱着玩偶坐在后排。
张昭朝拉开车门钻进去，看到刘懿曦的装扮，气笑了：
“不是，你也不给孩子好好穿个衣服？”
刘懿曦的运动裤裤脚短了一截，露出里面印着小熊的睡裤边，脚上还穿着室内棉拖。
“我……我也不太方便帮她换啊。”关子元苦笑。
“也是，原谅你了。”张昭朝坐在刘懿曦旁边，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曦曦，冷吗？”
刘懿曦摇摇头。
“师傅，出发吧，麻烦您快点。”关子元催促道。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急嘛，速度与激情啊？”
“您不知道……”张昭朝眼球一转，“这孩子是个可怜孩子，我们是她朋友。她家人非给她安排相亲，对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她不想结婚，所以我们带她跑了。一会儿她三姨就要来追我们了，快跑吧！”
司机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还有这种事？坐稳了！”
他打开音响。
逮虾户！Ive just been in this place before!
随后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每个司机心里，都有个当英雄的梦。
“对了，”张昭朝忽然想到什么，“曦曦可啥也没带啊。咱们要呆小半个月呢。”
“没事，我家什么都有。”关子元说。
再不济，没有衣服，可以跟自家姑娘借几件。
林小满和刘懿曦体型看着差不多。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刘懿曦。
她正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怀里的玩偶被她抱得很紧。
——
侯颖在客厅坐了很久。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房间里一直若有若无地传来关子元说话的声音，还有敲键盘的声响。
但不知为什么，侯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规律了。
说话声每隔几分钟就会重复一段，键盘声的节奏也几乎一模一样。
她皱起眉头，起身走到刘懿曦房门前。
“曦曦，关同学，我进来了？”她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书桌上，刘懿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音。
是关子元的声音，讲的正是数理方程的内容。
侯颖感到一阵眩晕。
她走到书桌前，看到电脑旁压着一张纸条。
“侯老师，抱歉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曦曦她真的很想去看看。
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曦曦的。
——关子元 & 张昭朝”
侯颖盯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颤抖。
她怒气冲冲地抓起手机，拨通了尚清华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吼了出来：
“尚清华！你的好学生把曦曦拐跑了！你看看你的好学生做的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尚清华带着笑意的声音：
“侯老师，消消气嘛。学生行为请勿上升到导师，哈哈。”
“你——！”
嘟！
侯颖狠狠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窗边。
侯颖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轻声说，像在发誓：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曦曦……”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