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八点半,关子元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没开车。
自从疫情常态化管理以来,T大就严禁外来车辆入校,外来人员也需要提前三天报备。
开车反而麻烦,张昭朝他们住的酒店离T大不远,步行完全足够。
远远地,他就看见张昭朝一个人从酒店大门出来,朝他用力挥手,然后小跑过来。
“啪!”
“嗷——!”
一声脆响伴着夸张的惨叫,张昭朝在结了薄冰的人行道上摔了个结实的屁墩,滑出去小半米。
关子元忍着笑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叫得不标准,一听就不是纯正东北人。”
“这还有讲究?”张昭朝揉着屁股龇牙咧嘴。
“当然。”关子元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开始现场教学:
“滑了一下但没事,是‘哎!’;
滑了一下,站稳了,是‘哎呀我!’;
滑了一下,摔倒了,是‘哎呀卧槽’;
滑了一下,摔倒了还蹭上点什么,那就是‘哎呀卧槽了’。”
张昭朝听得一愣一愣,刚想说什么,脚底又是一滑——
“哎呦我艹了!”
关子元再次把他拉起来,点点头:“这回很标准。”
“AUV……”张昭朝拍打着羽绒服上的雪屑,上下打量着关子元,忽然“啧”了一声。
“派派,你这精神状态……”
“咋了?”关子元揉了揉眼睛。
他眼圈有些发黑。
“啊,没事没事,”张昭朝呲牙乐,“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哈~”
“去你的。”关子元踢了他一脚。
昨晚……确实有点没收住。
原本想早点睡觉来着,都怪自己老婆太诱人了。
关子元耳根微热,赶紧转移话题:“曦曦安顿好了?”
“张阿姨在呢,放心。咱俩先去探路,拿到箱子线索再叫她。”
两人沿着人行道朝T大走去。
清晨的H市冷得透彻,空气像冰镇过的玻璃渣,呼吸时鼻腔都有刺痛感。
快到校门口时,张昭朝忽然指着前方:“你们东北人都属僵尸的吗?为什么总是一跳一跳的?”
关子元瞥了一眼:“你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闸机前。
关子元率先上前,对准人脸识别摄像头——
识别失败。
张昭朝皱眉:“不会吧,T大的人跟我说给咱们约了入校权限啊。”他掏出手机,“我问问。”
他在寒风中发了条微信,然后开始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关子元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冷得跺了跺脚:“回了吗?”
张昭朝摇头,脚冻得发麻,也开始原地跳起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跳是为了防止脚冻僵。
“我怎么这么想上厕所呢?”张昭朝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恒温动物为维持核心体温,遇冷时均会减少抗利尿激素分泌量。”
“说人话。”
“用东北话来讲,这叫冻拉拉尿了。”
二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原地僵尸跳。
终于,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学生模样的人匆匆跑过来,脸上堆满歉意:
“您是张博吧?幸会幸会!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早上实验室有点事。我叫李嘉鑫,导师让我来接你们。快请进!”
他终于刷开闸机,带两人进了校门。
关子元想说什么,张昭朝轻轻拍了他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和为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显然,这是对方招待不周。
但尚清华事先叮嘱过——这次来主要是接触箱子,项目上的事适当让步,别起冲突。
李嘉鑫带着他们在校园里七拐八拐。
T大的理学楼是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户。
他们进去会议室时,其他高校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其他单位都是老师带着自己一个博士生,只有他们两个是学生代表。
张昭朝熟络地上去打招呼,关子元则找了个角落位置猫着。
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十分。
明明约定的开会时间是九点,可T大的老师和其他几个学生代表还没到。
又过了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几个中年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位满脸职业微笑,一边走一边点头:“抱歉抱歉,临时有个会耽搁了。”
“喏,T大的蔡老师,这次项目据说是他负责。”张昭朝坐回关子元身边,小声说。
那位老师很快发现了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他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关子元身上。
“诶,你就是尚老师的学生张博士吧?”他伸出手,笑容满面,“果然一表人才,尚老师门下无弱兵啊。”
关子元站起身,和他握手:“蔡老师您好,我是尚老师的学生,我叫关子元。”
空气凝固了一秒。
张昭朝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欲言又止。
那位老师的表情闪过一丝古怪,但很快恢复笑容,又和张昭朝握了手:“原来是关同学和张同学,幸会幸会。”
关子元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直接:“蔡老师,我们这次来除了参与项目,还有一个重要的请求。”
对方眼神微动:“哦?”
“我们的同门刘懿曦同学,是刘航老师和马丽老师的女儿。我们希望,能让她亲自打开贵校收到的那个箱子——她父母留下的遗物。”
张昭朝在旁边轻咳两声。
“箱子啊……”那位老师脸色剧烈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他笑了笑,抽回手,“二位同学别急。那个箱子现在还在走入库备案流程,手续比较多。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学校档案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关子元脸上停留片刻:“不过,你们说的这位同学……现在不在现场吧?程序上……”
“她就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随时可以过来。”关子元毫不退让,“如果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她。”
“哈哈哈,别急别急。”那位老师拍拍关子元的肩膀,“先开会,先开会。项目的事要紧,箱子的事我们稍后再安排。”
说罢,他转身走开,背影略显仓促。
张昭朝在旁边,开始每隔几秒钟发出“咕咕咕”的憋笑声,像只通了电的玩具鸡。
关子元这才转回头:“你笑什么?”
“我逗你玩的……”张昭朝捂脸,“这老师其实叫徐坤……姓徐,不姓蔡。”
关子元:“……”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扶额。
好在徐坤似乎没打算计较这个小插曲。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同学,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
会议终于步入正轨。
徐坤作为项目牵头人,先介绍了项目背景。
“各位都知道,我们提出这个项目,是为了纪念我们学校的刘航老师和马丽老师。他们二位都是我们领域中伟大的科学家,在量子力学与意识研究方面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多亏他们提前做好了安排,没让刘懿曦跟来。
如果她坐在这里,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研究的核心,是量子力学与意识之间的关系。”徐坤打开PPT,屏幕上出现复杂的公式和脑部扫描图像。
“旨在用科学解释一些传统上被认为是‘超自然’的现象——比如托梦,比如预知,甚至……更玄妙的前世今生关联。”
托梦……
前世今生……
这正是他对“妖精的尾巴”如此着迷的原因。
不仅仅因为课题本身的挑战性,更因为它触碰到了那些科学尚未能解释的边界。
“他们相信,所有现象背后都有科学的解释。科学,是最伟大的工具。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精神永远照耀着我们科研人前进的道路!
我相信,有他们的精神引领,我们的项目必将大获成功!”
一番激昂的致敬词赢得了全场掌声。
关子元跟着鼓掌,心里却有些异样。
这些话听起来很漂亮,但徐坤念稿时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掌声停歇后,进入任务分配环节。
五家单位,项目恰好分成五个部分。
然而,他们P大分到的任务显然更重一点。
张昭朝举起手:“徐老师,我们组就两个人,工作量会不会太大?”
徐坤笑了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们是P大高材生,这点任务不会解决不了吧?”
张昭朝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忍一忍。
尚清华叮嘱过:这次来主要是接触箱子,项目上的事适当让步。
张昭朝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各小组分头撰写自己负责的部分。
关子元拍了拍张昭朝,朝徐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忘了正事。”
张昭朝会意。
他们没有忘记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在侯颖阻拦之前,让刘懿曦亲眼看到那个箱子的内容。
徐坤显然是这里管事的,问他应该没错。
尚清华已经和这边打过招呼,加上刘懿曦是两位老师女儿的身份,他们觉得要到箱子应该不难。
恰在这时,徐坤的手机响了。他朝身边老师礼貌性笑了笑,起身走出会议室。
这还了得?怎么能让他跑了?
趁着大家还在讨论的间隙,关子元和张昭朝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可刚走到会议室门口,一个男生突然叫住了张昭朝:“张博士!留步!”
张昭朝回头,是刚才会议室里一个C大的学生。
“听说您是P大的博士,太厉害了!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多向您请教。”男生掏出手机。
“呃,好……”张昭朝不想多纠缠,快速调出二维码。
“张博士,我也加一个!”
“还有我!”
一下子围过来四五个人,都是各校的研究生,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等张昭朝和关子元好不容易应付完,挤出门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徐坤不知所踪。
“他妈的。”张昭朝低声骂了一句。
两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会议室。
好在对关子元和张昭朝来说,虽然工作量分配不公,但他们熟练度在那里摆着。
很快,他们便完成了任务。
按要求,他们把文件发给了负责统筹的李嘉鑫。
“收到了,张博士。”李嘉鑫朝张昭朝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手机里传来“Unbelievable!”的游戏音效。
张昭朝皱了皱眉:“李博士,你要不要……先看看内容?”
李嘉鑫摇了摇头:“嗐,你太认真了张博士。大家都知道这东西不靠谱,随便做做就行了,不用这么较真。”
关子元愣住了:“不靠谱?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李嘉鑫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业界对这个课题的评价,不就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吗?要不是为了经费,谁愿意碰这个……”
“可徐老师刚才不是说——”
“那是场面话,张博士不会没听出来吧?”李嘉鑫打断他,终于放下手机。
“徐老师的意思就是,大家走个过场,把本子写漂亮点,经费到手就行。你们P大也太实在了,还真花时间弄这个?”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不是说为了纪念刘老师他们才组织的这个项目吗?
为什么实际态度是这样?
“去找徐老师,问清楚。”关子元压低声音。
张昭朝点点头,两人正要起身——
“不用找了。”李嘉鑫忽然说,“徐老师刚才交代了,如果有人完成的快,就帮我们把T大的部分也一起梳理了。”
“为啥啊?”张昭朝脱口而出。
“能者多劳嘛,而且我们牵头单位,自然有别的要忙。”李嘉鑫低头继续玩着消消乐。
关子元的拳头硬了。
张昭朝按住他的肩膀,用口型说:“箱子。”
关子元放松了下来。
是啊,现在他们还不能跟T大撕破脸,否则就不可能在侯颖之前拿到箱子了。
张昭朝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行,我们做。”
——
与此同时,H市机场。
侯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冷空气扑面而来。
熟悉的寒意,熟悉的城市。
已经十多年没回来了。
一切仿佛还是旧时模样,又仿佛全都变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师傅,去T大。”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侯颖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拨通一个号码。
“徐坤,我是侯颖。我马上到T大。那个箱子……必须由我来打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徐坤有些尴尬的声音:“师姐,您怎么突然……其实不用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我已经在路上了。”侯颖打断他,“半小时后到。箱子在我到之前,谁都不能动。”
“嘟~”
还没等徐坤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
徐坤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一个个的,都想抢是吧。”
侯颖想抢就算了……
没想到他们两个的女儿才这么大就读了研究生?
还成了尚清华的学生?
世界怎么这么小?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也不会邀请尚清华参加这个项目。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徐老师,箱子已经从档案馆提出来了,现在送到您办公室还是直接去实验室?”
徐坤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回复:
【徐坤】:“先放我办公室。等我通知。”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刘老师,就让我看看,您这个所谓的‘顶级科学家’……到底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