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大校园的步行街上,雪渐渐下得密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侯颖大踏步地走在前面,阴沉着脸,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积雪在她脚下发出“嘎吱”的闷响。
关子元和张昭朝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挪着小碎步跟在她后面两米半远的位置。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侯颖忽然停住脚步,猛地回头,神色不悦,“该干嘛干嘛去!”
张昭朝被吓了一跳,差点撞上关子元。
他稳住身形,脸上挤出一点讨好的笑:“侯老师……您真的要把曦曦带走吗?”
“当然。”侯颖冷笑一声,“难道留她在这里受伤害吗?你们也看到了,T大,甚至业界,对她的父母是什么态度。”
“颖姐,咱们再商量商量……”张昭朝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试图用惯用的插科打诨缓解气氛。
“没商量。”侯颖瞪了他一眼,“还有你骗我的事,回头再找你算账。”
张昭朝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缩着脖子退回到关子元身边。
关子元深吸一口气,也往前走了半步。
“侯老师,曦曦她真的很想看看她父母的遗物……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她的意见?”
侯颖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关子元脸上。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她懂什么?”
“她已经18岁了,已经有独立思考能力了。而且那是她父母的遗物,她有权——”
“哼。”侯颖打断了他,“你才认识她几天?我可养了她十四年。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她?”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关子元的脸。
关子元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确实只认识了刘懿曦几个月,而侯颖是陪着她度过整个创伤期的人。
这份重量,他无法反驳。
他蔫在了原地,和旁边的张昭朝并排站着,像两尊雕塑。
侯颖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紧绷的神色稍微松动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如家酒店1217,对吧?”她确认道,“你们要是敢再骗我……”
她没有说完,用手指点了点二人的鼻子,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关子元和张昭朝木木地点了点头。
侯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大踏步地离开。
雪还在下。
张昭朝和关子元在T大步行街上像两个真正的雕塑,立了足足有两分钟。
雪花在他们头发、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两人却似乎都没感觉到冷。
“咋办啊,派派?”张昭朝终于动了动,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白忙活了?我的小苹果白跳了?”
关子元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却依然盯着侯颖消失的方向。
“还有最后的机会。”他低声说,然后凑到张昭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张昭朝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只能指望她……能拦住侯老师了。”张昭朝喃喃道。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次来的主要目标,就是让刘懿曦亲眼看到、亲手打开那个箱子。
现在倒好,箱子都被徐坤破坏成那样了。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让刘懿曦看到自己父母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变成一地碎纸屑,她会是什么反应。
“心情不好。”张昭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用脚踢了一下路边的积雪,带起一片白色的“烟雾”,“想治疗一下。发布页LtXsfB点¢○㎡”
“怎么治疗?”关子元下意识地问,思绪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挫败感中抽离。
张昭朝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
“我有个偏方,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大肘子,放在人中往下一点的部分,会很舒服。”
“人中……往下?”关子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去你的,那不就是嘴吗?”
“对咯!”张昭朝一拍巴掌,“走吧,先吃饭去。吃饱了,没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
理学楼,三楼那间刚刚发生过冲突的办公室内。
徐坤狼狈地趴在地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板缝和桌子底下,确认没有一片遗漏的碎纸片了,才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西装裤上沾的灰,动作有些滞涩。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他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木和刺激。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一丝小小的悔意,像破壳的种子,在他心底最深处悄悄萌芽。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那毕竟是刘航和马丽留下的东西。
就算他再不屑,再觉得那是“骗局”,那也是两个曾经活生生的人,留给这世界、留给他们女儿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但下一秒,尼古丁带来的晕眩感和长期积压的愤懑,很快就把那点刚刚冒头的柔软掐死了。
“顶级科学家,哼……”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徐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门口传来。
徐坤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迅速掐灭刚抽了没几口的烟,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威严的平静。
“怎么了,嘉鑫?”
李嘉鑫站在门口,目光在徐坤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犹豫地问:“徐老师……您脸怎么了?”
徐坤的左侧脸颊上,还留着侯颖那一巴掌带来的轻微红痕。
徐坤眉头一皱,随即抬手,故作自然地揉了揉脸颊:“睡觉压的。像吗?”
李嘉鑫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连忙点头:“像,像。”
他视线扫过办公室里一地狼藉,心里大概能猜出来,刚才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再问,就不礼貌了。
“那个……徐老师,”李嘉鑫换了个话题,“您交待我的事……我办砸了……”
“什么事?”徐坤走到办公椅旁,却没坐下,只是倚着桌沿。
“就是……P大那两个人,”李嘉鑫挠了挠头,“关子元和张昭朝。他们效率太高了,今天分配的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连明天的部分都快做完了……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再留他们干活。”
他准备好挨一顿批评,或者至少是冷淡的回应。
没想到,徐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嘉鑫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我让你留住他们,是想在他们之前,抢先看一看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万一有论文草稿、实验数据之类的东西……我们T大就能占到先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屑。
“刘老师和马老师,本来就是我们T大的教授。他们留下的任何东西,产生的任何荣誉,都应该属于我们学校。”
李嘉鑫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徐坤冷哼了一声:“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箱子里除了一个玩具,和一封啰里八嗦、家长里短的信,什么都没有。真是枉费我一番心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嘉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小声说:“徐老师……有句话,不知道我当讲不当讲。”
“说。”
“您之前不是说……‘妖精的尾巴’这个课题,完全就是扯淡嘛。咱们这次申请项目,也就是为了……呃,弄点经费。组里根本没人真的会去深入研究这个方向。”
李嘉鑫斟酌着用词,“所以,箱子里有没有论文,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吧?您干嘛生这么大气呢?”
徐坤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低低地笑了笑。
“你还小,你不懂。”
“呵呵呵……”李嘉鑫干笑几声,尴尬地挠了挠头。
科研界的水太深,他一个硕士刚毕业的博士生,确实不懂。
不懂就不懂吧,有时候,他宁可自己一直是个“清澈又愚蠢”的研究生,至少不用面对这么多复杂和不堪。
“去吧,”徐坤挥了挥手,“去吃饭。回头……跟P大那两个学生道个歉。晚上我出钱,你带他们去吃点地道的东北菜。”
“好嘞!谢谢徐老师!”李嘉鑫连忙应下。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办公室。
徐坤低下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
徐坤的眼神凝固在照片上。
“嘉鑫。”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徐老师?”李嘉鑫赶紧回头。
却发现自己的导师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什么,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
“我是个合格的导师吗?”徐坤忽然问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啊?”李嘉鑫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什么虎狼之词?
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给出否定答案啊!
他点头如捣蒜,一串彩虹屁脱口而出:
“当然是啊,徐老师!您看,咱们组的项目劳务费,在整个物理学院都是最高的那一档!
您还经常自掏腰包带我们出去聚餐,改善生活!
平常指导我们课题也特别认真负责,每次组会都给我们很多建设性意见……像您这样的好导师,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坤的脸色。
徐坤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旧照片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很远的事情。
“嘉鑫,”他终于再次开口,“你说,如果一个导师,让自己的学生研究一个课题,从硕士一直到博二……学生好不容易做出了一点眉目,有点希望了。
这个时候,导师自己却因为一些原因,走了,或者放弃了,逼着那个学生换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课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对抗某种涌上来的情绪。
“你说……这样的导师,还能算是个好导师吗?”
李嘉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现在他妈的就是博二!
老师突然说这个,该不会是……突发奇想,要让他换课题吧?!
他好不容易才在现在的方向上找到点感觉!
“徐老师……我、我我我……我觉得……我觉得不能这样吧……这样学生多年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吗?
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甚至可能毁了学生的科研热情和信心……那、那怎么可能是好老师呢?”
他说得有点急,但确实是真心话。
徐坤听了,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印证。
“你说得对。你说的非常对。”
“徐老师,您不会是要我……”
“和你没关系。”徐坤对他摆了摆手,“去吧,门给我带上。”
“好嘞!”李嘉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妈的,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先是狐假虎威想拿捏P大的人,结果踢到铁板,丢人丢到姥姥家。
接着又被导师这没头没脑的一通“灵魂拷问”搞得心惊肉跳。
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梯,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觉得那金属轿厢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他有点不敢上去,怕被锁在里面,或者发生点别的什么倒霉事。
正当他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犹豫不决的时候,电梯上行的数字突然跳动,停在了“3”。
“叮”的一声,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张昭朝和关子元就站在里面。
“哎呦,李博。”张昭朝率先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站这儿思考人生呢?”
李嘉鑫头皮一麻,差点想转身就跑。
怎么就偏偏这时候遇到了这两个“瘟神”?这也太尴尬了!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诶诶,张博,关博,你们……吃完了?”
“嗯,”张昭朝走出电梯,关子元跟在他身后,“T大食堂味道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李嘉鑫干笑着,“二位不急着回来干活,二位效率太高了,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明天的也做得差不多了。得等等其他合作单位……要不,我吃完饭带你们在校园里转转?”
“不必麻烦了,李博。”张昭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回来找徐老师要点东西。”
——
与此同时,如家酒店,1217房门口。
侯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门外这个气质干练的女人。
“您找谁?”
侯颖皱了皱眉,心头瞬间闪过一丝怀疑。
难道关子元和张昭朝那两个小子,又骗了她?刘懿曦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她脸色更沉,准备开口质问时,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是侯老师吧?”
紧接着,另一个让侯颖瞬间心跳加速的声音也响起了:
“阿颖?”
是刘懿曦!
侯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门口的中年妇女了,有些急切地闯了进去。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靠窗的床边。
刘懿曦正坐在那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衣,是侯颖没有见过的一件。
而坐在她旁边的,正是——
“苏老师?”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您怎么在这?”
“侯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