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天，薛妮的葬礼，赵嫣没有去。


    其实，刘昊没有办葬礼。只是和双方的父母商量了一下，选了墓地，再发了讣告。与薛妮平时有来往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他们在墓前静默，没有薛妮讨厌的哭啼和象征性的“哀悼”，连情绪激动、久久无法平复的母亲，也被林淮“劝慰”似的堵在了门口。


    全场肃穆，但又自然。


    那天正好下雨。天空墨色翻滚，夏日的雨来得猛烈又持久，空气里的燥热荡然无存，只剩下幽山空谷的草本气息。大家都撑着伞，穿着黑色套装，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而邓泽宇不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束满天星，是她喜欢的蓝白色的满天星。


    等到他上前奉花时，他撑着伞站在墓前久久不动。还是杨晓旭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才转过头来对旁边站着的刘昊歉意地笑笑，把花放在了碑前。


    “谢谢你。她喜欢满天星。”等邓泽宇俯身后站起来时，刘昊对他道了一声谢。


    他身子顿了一下，很轻，很快，迅速看了看石碑，便转过身走到刘昊身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男人之间的方式。


    “日子是要向前看的。”


    “我知道。”


    “林淮说……你们还有个女儿。”


    “是，叫刘念，她取的名。”刘昊虽然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挺宽伟的，还能清清醒醒。理性周到地布置这儿安排那儿，但现在这个时候，邓泽宇却觉得，他的心空空的。


    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了，连面容也有些僵硬，想给人周到的礼数，但掩饰不了心中的悲痛。


    说话也是别人说一句，他答一句。


    “留念……”邓泽宇嘴里轻轻念着，有些恍惚。


    “刘昊哥，虽然薛妮走了，但你不要跟我们生分啊。以后多带刘念出来玩玩儿，也让我们见见她。”他语气故作活泼，像要给刘昊力量。他的手还拍着他的肩。


    “好。我知道。”


    安慰完刘昊，邓泽宇转过身来，看见杨晓旭已经献了花，正向刘昊走来。


    他顺着杨晓旭的肩头望过去，他的花，是白色的菊花，和其他人一样。


    他只是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又抬起头来，向杨晓旭笑道：“旭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薛妮喜欢满天星，干嘛送菊花？”


    知道这是玩笑，杨晓旭走过来，他们互相拍了一下彼此的肩膀。杨晓旭上前安慰了一下刘昊，刘昊也是温和地附和了一下。


    “刘昊，赵嫣她……”


    “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她了。你好好对她，她可能还要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邓泽宇看着他们，低了一下头。杨晓旭与刘昊谈完后，离开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和他一起走。


    “这儿还挺清净的。”路上，邓泽宇环顾着这周围，松林涛涛，巨柏成海。雨滴“哗哗”地落在枝叶上，好像远远近近有瀑布在轰鸣。


    杨晓旭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撑着伞走着，眼睛也望着不远处的松林。


    “旭哥。”邓泽宇在前面停步，背对着喊了他一声，再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他。


    “嗯？”杨晓旭走过来。


    他望了他一会儿，在杨晓旭离他还有几步路时，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你还想她吗？”


    杨晓旭止步了，站在他前面。


    “薛妮离开了。我会永远怀念她。”杨晓旭继续提起了步伐。


    “嗯。”邓泽宇好像有心事，点了点头，“我们都会怀念她的。你好好对赵嫣。”


    他伸手拍了拍杨晓旭的肩膀，快步离开了，只留下他的背影。


    杨晓旭也是刚刚才知道，邓泽宇，原来喜欢着薛妮。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一直保持着友谊，和他，和她，和大家，都保持着点到为止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