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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宋神宗的新宋 > 第218章 王家有女初长成

第218章 王家有女初长成

    眼看巍峨的汴京城墙已在望,王安石与并肩而行的元绛相视一眼,皆有感慨。发布页LtXsfB点¢○㎡


    一去近二载,历经灾荒凋敝、百废待兴,如今河北两路民生稍苏,水利初兴。


    他们带回的不仅是政绩簿册,更有判大名府、北都留守富弼与知应天府、南京留守欧阳修两位老臣的联名密信。


    信中详陈河北现状,并恳切请示中枢:


    “河北特设之府司,是否续行?


    若续,当如何深化?


    枢密使文彦博北巡在即,裁军事宜,中枢当作何配合?”


    此行事关未来北疆大局,二人心头并不轻松。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飞驰而至,拦住了车队去路。


    护卫刚欲上前盘问,却见来人勒马亮出一面腰牌,竟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勾当皇城司公事李宪。


    王安石与元绛皆是一怔,连忙下马。


    李宪已翻身下马,疾步上前,低声道:


    “二位相公一路辛苦!


    官家口谕,不必入城赴部,亦无需更衣。


    请携家眷,随咱家移步东郊宜春苑。


    官家与圣人,已在彼处等候。”


    王安石与元绛心中更是惊疑,陛下竟亲自出城相迎?


    此乃殊遇,但亦可知必有要事。


    二人不敢怠慢,当即吩咐大队人马照常入城安置,只带着少数亲随和家眷马车,随着李宪,转向一条清静的岔路。


    约莫行了两刻钟,穿过一片疏林,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汴河一处僻静河湾旁,春草初生,已架起数顶宽敞的御帐。


    最引人注目的是,年轻的大宋官家赵顼,竟只着一身寻常的绛纱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独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持一根钓竿,正凝神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仪态闲适,仿佛只是寻常的踏青游春。


    不远处,向皇后正指挥着几个宫人与御厨,在一片空地上架起几口大锅。


    下面烧的正是汴京新兴的蜂窝煤炉子,锅里热气腾腾,不知煮着何种汤羹野味,香气已随风隐隐飘来。


    整个场面,不见皇家森严仪仗,反倒充满了民间田家般的烟火气。


    王安石、元绛连忙快步上前,正要大礼参拜。


    赵顼却仿佛背后长眼似的,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仍未离开鱼漂,只是淡淡道:


    “介甫、厚之(元绛字),来了?不必多礼。


    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歇脚。皇后熬了些驱寒的汤,待会儿都喝一碗。”


    这时,向皇后也笑着走了过来,温和地对有些拘谨地站在王安石身后的王霁道:


    “这位便是王家小娘子吧?一路车马劳顿,快随本宫来帐中歇息,喝口热汤,让他们男人家说话。”


    言语亲切,毫无架子。


    王霁虽有些羞怯,但也落落大方地行礼拜谢,随着皇后走向炊烟升起处。


    王安石与元绛心下稍安,知道陛下此举意在营造一个宽松的议事氛围。


    内侍搬来两个绣墩,二人谢恩后,小心地在赵顼侧后方坐下。


    赵顼依然盯着水面,仿佛闲聊般开口:


    “河北这两年,辛苦二位了。


    富弼、欧阳修的信,朕看过了。


    说说吧,抛开那些奏章上的套话,眼见为实,河北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那‘特府’之设,是继续做下去,还是见好就收?”


    王安石与元绛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考较,此刻才开始。


    这汴河边的春钓,钓的恐怕不是鱼,而是关乎北疆未来的军国大计。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开始将他与元绛这两年在河北的所见、所为、所思,在这位看似悠闲的垂钓者面前,娓娓道来。


    而他们的对答,将直接影响到文彦博的北巡、未来的裁军,乃至整个帝国的北疆战略。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他历经两年风霜的面容更显清癯,眼神中的锐利未被磨钝,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


    他上前半步,并非慷慨陈词,而是以一种沉静、却字字千钧的语气开口:


    “陛下欲闻实情,臣便据实以告。


    若以‘光景’论,河北今日,乃是‘大病初愈,元气未复,而沉疴仍在’。”


    他没有丝毫避讳,直指核心困境:


    “所谓大病初愈,是指熙宁大灾后,流民初步安置,饿殍遍野之惨状已得遏制。


    去罗年,河北东西两路,新垦复耕田亩计一万三千顷,安置流民七万户。


    今春,大部州县已闻鸡犬之声。


    此乃‘特府’事权专一,得以集中人力、钱粮高效赈济之果。


    若依常制,诸司推诿,绝无此效。”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谈及“元气未复”:


    “然,民生依旧艰难。


    仓廪空虚,寻常农家,仍以菽粟杂菜度日者十有五六。


    此非一日之寒,乃积弊数十年之后果。


    ‘特府’所能为,乃是止血疗伤,欲使元气充盈,非持之以恒不可。”


    最后,他掷出了最沉重的问题——“沉疴仍在”:


    “而真正之沉疴,在于盘根错节之积弊!”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惯有的执拗与激切。


    “检地清丈,触及豪右。


    在真定府,臣亲历巨室聚众抗法,毁伤胥吏;


    在大名府,有将门之后,以军田为名,隐占沃土千顷,坚不清丈!


    臣与元判官,持陛下节钺,依法严办,夺还侵田,方得初步厘清。


    然此等势力,根深蒂固,其怨毒之心,岂肯甘休?”


    “此非一隅之事!”


    王安石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顼的背影:


    “‘特府’若撤,人走政息,清丈之田顷刻复为隐田,新政之效转瞬化为乌有。


    非但前功尽弃,彼等反扑之势,将更甚于前!


    届时,朝廷威信何在?


    陛下锐意革新之志,又将置于何地?”


    王安石不再仅仅是汇报,而是在进行一场坚定的辩护和请命:


    “故,臣之愚见,‘特府’非但不能收,更需深化权责,持之以恒!


    陛下,法之不行,非难於法,而难於阻法之人、之势!


    在河北,臣等已将此等‘人’与‘势’逼至墙角。


    正当乘势而上,犁庭扫穴,岂可见虎而退,纵虎归山?”


    王安石的陈述,将河北的成就、困难、以及“特府”存废的利害关系,用最直白、最激烈的方式摆在赵顼面前。


    数据是武器,困难是基石,而那份不变的执拗,则是他所有论述的灵魂。


    一时静默,只有风声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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