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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道与人心

    第七章 地道与人心


    徽宗南逃的消息被压了三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发布页Ltxsdz…℃〇M


    第四日清晨,赵恒在垂拱殿批阅军报时,老内侍颤巍巍呈上一份联名奏疏。署名者十七人,皆为三省六部的次官、郎中等中层官员。


    奏疏措辞恭谨,核心却如刀:请陛下“审时度势”,“效太上皇暂避东南之智”,“俟兵强马壮,再图北伐”。


    没有明说投降,但字字都是投降。


    赵恒放下朱笔,看向殿中肃立的几位重臣:“这份奏疏,诸位怎么看?”


    李纲第一个出列,须发皆张:“此乃乱国之论!陛下坐镇东京,军民方有死战之心。若陛下南巡,军心顷刻瓦解,届时金军长驱直入,江南亦不可保!”


    “李相所言极是。”宗泽声音沙哑——这位老将已三日未眠,“但奏疏所言‘暂避’,在部分官员心中确有市场。老臣听闻,已有数人暗中联络家眷南迁。”


    赵恒沉默片刻,忽然问:“联名者中,可有户部度支郎中周麟之?”


    李纲一愣:“有。”


    “工部水部员外郎郑望之?”


    “也有。”


    “好。”赵恒将奏疏一推,“传旨:此十七人,即刻免职,家产抄没充军。本人及十六岁以上男丁,编入敢死营,今夜戍守城墙。”


    殿内空气凝固。


    “陛下,”一直沉默的御史中丞许翰艰难开口,“此举……恐寒士人之心。”


    “寒心?”赵恒抬眼,“金军围城,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守土,而是如何逃命。这样的士人,朕要之何用?”


    他起身,走到殿中央:“诸公可知,昨夜金军开始挖地道了。”


    众人色变。


    “酸枣门、封丘门、陈州门,三处城外,皆有土工作业迹象。”赵恒声音冷静,“他们想挖穿城墙地基,或直接挖入城内。一旦成功,城墙再高也无用。”


    李纲急道:“当以瓮听之法应对!于城内掘井,置瓮于井中,派人监听地下动静……”


    “已经在做了。”赵恒打断,“但治标不治本。金军可同时开挖数十条地道,真真假假,我们防不胜防。”


    他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朕有个法子,但要用人命去填。”


    “陛下请明示!”


    “放他们进来。”赵恒一字一顿,“在城内预设伏击区,待金军从地道钻出,围而歼之。”


    殿内死寂。


    这计策太险。若伏击不成,放金军入城,便是灭顶之灾。


    “哪位将军愿担此任?”赵恒问。


    无人应声。不是怕死,而是责任太大,无人敢担。


    良久,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末将愿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岳飞大步入殿,甲胄未卸,满脸风尘。他刚从东水门换防回来。


    “岳统制,”赵恒看着他,“你可知此任之重?”


    “知道。”岳飞单膝跪地,“末将只需三千精兵,在城内预设三道防线。金军出地道者必为精锐,但人数有限,且出地道后需整队,此乃歼敌良机。”


    “若失败呢?”


    “末将提头来见。”


    赵恒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朕不要你的头。朕要你活着,守到援军来的那天。”


    他走下御座,扶起岳飞:“准了。所需兵员、器械,可自行调配,诸衙署不得阻拦。”


    “谢陛下!”


    岳飞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赵恒重新看向众臣:“地道之事,交由岳飞。而诸公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缓缓道:“人心。”


    ---


    当日下午,南薰门外粥棚。


    赵恒换了一身寻常青衫,只带两名便装侍卫,混在领粥的百姓中。粥棚前排着长队,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面黄肌瘦,但秩序井然。


    “听说没?昨日酸枣门又打退金兵一次。”


    “岳统制带的新兵,在东水门烧了七艘金船!”


    “陛下杀了十七个想逃的官……”


    低语声传入耳中。赵恒默默听着,走到粥棚前。施粥的是几个太学生,陈东也在其中,正费力地搅动大锅。


    “兄台,碗。”一个学生递来粗陶碗。


    赵恒接过,看着锅中稀粥——比前几日稠了些,能看见米粒。


    “今日的粥好了不少。”他开口。


    那学生抬头,抹了把汗:“陛下从几个贪官家里抄出粮食,都充到这里了。陈御史说了,只要城门守一日,粥棚就开一日。”


    “若城破呢?”


    学生手一僵,随即咬牙:“城不会破。”


    赵恒点点头,端粥走到一旁。他蹲在墙角,慢慢喝着。粥很烫,米香混着些许霉味——是陈粮,但在饿的时候,胜过山珍海味。


    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眼巴巴看着赵恒手里的碗。


    赵恒将剩下半碗递过去。


    老妇人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我饱了。”赵恒将碗塞到女孩手里,看向老妇人,“老人家家中还有几口人?”


    “就剩我和孙女了。”老妇人眼圈红了,“儿子守酸枣门,三天没回来了……媳妇前日去送饭,被流箭……”


    她说不下去了。


    赵恒沉默。这就是战争,史书上一句“伤亡若干”,落在每个家庭头上,都是一座山。


    “老人家,”他轻声问,“若现在有机会送你们出城,去南方,愿不愿走?”


    老妇人愣了愣,搂紧孙女:“不走。”


    “为何?”


    “我儿在城上。”老妇人抬头,看向北方高耸的城墙,“他在哪,我在哪。城破了,我们娘俩跟着他去,黄泉路上也有照应。”


    赵恒喉头哽住。


    他起身,对侍卫低语几句。侍卫匆匆而去,片刻后带回一小袋米,约莫五六斤。


    “这个您收着。”赵恒将米袋放在老妇人脚边,“藏好,别让人看见。”


    老妇人怔怔看着米袋,再抬头时,赵恒已转身离去。


    她忽然颤声问:“您……您是……”


    赵恒没回头,摆手,消失在巷口。


    老妇人搂着孙女,对着空巷磕了个头。


    ---


    酉时,酸枣门内瓮城。


    岳飞站在新挖的深坑边,坑底置一口大瓮,一个耳朵贴瓮的士兵正凝神细听。


    “如何?”岳飞问。


    士兵抬头:“东北方向,确有挖掘声,距此约五十丈,正在逼近!”


    岳飞眼中闪过寒光:“知道了。”


    他转身走上城墙。瓮城内,三千新军已部署完毕——不是守城墙,而是埋伏在瓮城周围的民居、街巷中。这些年轻人大多第一次参战,握兵器的手心全是汗。


    “都听好。”岳飞声音不大,但传遍每个角落,“金军从地道钻出,必先抢占瓮城,为后续部队开路。我们要做的,是放他们全部进来,然后——”


    他举刀。


    “关门打狗。”


    暮色渐沉。城墙上的守军照常轮换,火把次第亮起,一切如常。


    但瓮城周围的每条巷子、每栋房屋的窗口、每个屋顶,都藏着眼睛。


    亥时初刻,瓮城东北角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一块青石板被顶起,探出一只覆满泥土的手。


    然后是一个金军士兵的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动作极快,出地道后迅速散开警戒,约百人后,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钻出。


    正是金军先锋猛安完颜术列速。


    他环视瓮城,见城墙上守军稀疏,瓮城门大开,眼中闪过喜色。


    “发信号!”他低喝。


    一支响箭射向夜空。


    几乎同时,瓮城四周火把骤亮!


    无数宋军从黑暗中涌出,弓弩齐发。金军仓促应战,但地形不利——瓮城如铁桶,四面受敌。


    “中计!”完颜术列速嘶吼,“撤回地道!”


    但地道口已被宋军扔下的火油罐封住,烈焰腾起。


    “杀!”岳飞率先冲入瓮城,长枪如龙。


    巷战爆发。金军虽精锐,但人数劣势,又被分割。宋军以三打一,用命去填。


    完颜术列速悍勇,连杀七名宋军,直扑岳飞。两人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宋将报上名来!”完颜术列速咆哮。


    “大宋岳飞!”


    战十合,岳飞卖个破绽,完颜术列速一刀劈空,被岳飞反手一枪刺穿肩胛。金将倒地,还要挣扎,被数杆长枪钉在地上。


    主将战死,残余金军溃散。战斗持续一刻钟,百名金军精锐,全歼。


    岳飞拄枪喘息,浑身浴血。他看向地道口——火焰仍在燃烧,但地下隐约还有动静。


    “将军,要不要堵死地道?”副将问。


    “不。”岳飞抹了把脸上的血,“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告诉他们——”


    他盯着幽深的地道口,一字一顿:


    “此路不通。”


    ---


    子时,垂拱殿。


    赵恒听完战报,缓缓点头:“歼敌百人,自损多少?”


    “阵亡八十七,重伤三十余。”岳飞声音低沉。


    “一比一。”赵恒轻叹,“但值了。经此一战,金军短时内不敢再挖地道。岳统制,你立了大功。”


    “皆是将士用命。”


    “该赏的赏,该抚恤的抚恤。”赵恒起身,走到窗前,“你可知,为何朕一定要打这一仗?”


    “为挫敌锐气?”


    “不止。”赵恒转身,“为告诉城里那些还在摇摆的人——我们能赢。”


    他走回案前,展开一幅简陋的舆图:“金军地道受挫,必强攻城门。酸枣门、封丘门压力会更大。朕要你抽调一千五百新军,分援两门。”


    “那东水门……”


    “东水门交给你弟弟岳翻。”赵恒看着岳飞,“他伤已愈,朕升他为都头,领五百人守水门。你敢不敢用他?”


    岳飞深吸一口气:“敢!”


    “好。”赵恒手指点在舆图一处,“三日后,朕要你做一件事。”


    “何事?”


    “夜袭金营。”


    岳飞瞳孔骤缩。


    “不是大军出击。”赵恒压低声音,“选三百死士,带火油、火药,从东水门乘小船夜出,顺汴河而下,烧金军粮草。”


    “金军粮草必在营中深处,三百人……”


    “所以是死士。”赵恒直视岳飞,“生还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战死者,抚恤十倍,立祠祭祀。”


    岳飞沉默良久,抱拳:“末将……亲自带队。”


    “不。”赵恒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带队之人,朕已有安排。”


    “谁?”


    赵恒没有回答。他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


    有些事,必须皇帝亲自去做。


    才能让所有人相信——


    这个赵构,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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