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离王朝官道，鹰愁谷。发布页Ltxsdz…℃〇M
谷口两岸峭壁对峙，中间一线天窄路。
若是搁在以往，这儿合该是撒石块、泼火油、狂吼“留下买路财”的修罗场。
可今日，气氛却透着股子让人脊梁骨发毛的……祥和。
苟长生盘腿坐在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青石上，面前搁着个咯吱响的折叠小几。
火炉里的炭火正旺，陶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一股子混合着陈年老树皮和不知名野草的焦香味随风乱飘。
他眯着眼睛，手里轻晃着一把缺了半边毛的羽扇，看起来像个运筹帷幄的诸葛亮，实际上心里正疯狂打鼓。
那石头的凉气正顺着尾椎骨往上窜，冻得他直缩脖子。
马三，别怂啊，按剧本演。
苟长生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遮住微微发抖的手。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数十名劲装打扮的镖师护着六辆沉甸甸的马车缓缓驶入。
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坑，显然车里的东西份量不轻。
那当先一杆迎风招展的大旗，绣着金边红底的“福威”二字，在大离镖行里，这两个字就是“不好惹”的代名词。
带头的镖头姓林，外号“铁线掌”，此时正一脸警惕地勒住马。
他混迹江湖二十载，还是头一遭看见有人敢在鹰愁谷中央摆摊烧水的。
“来者何人？”林镖头右手已扣在刀柄上，凝气期的武者气息微微激荡，惊得路边野草一阵摇晃。
“嘿，别紧张。”
麻三从石头后面钻出来，手里没拎刀，反而抱着一叠厚厚的、还散发着廉价墨水味的纸头。
他那张常年横肉堆积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像极了在街角兜售假药的货郎。
“林镖头，辛苦，辛苦。咱们这儿是黑风……啊不，长生宗下属路政管理处。这不，响应官府号召，修缮道路，保境安民嘛。”
林镖头一脸懵逼，看着麻三递过来那张盖着硕大朱印的“通行凭证”。
这文书画得极有艺术感，边缘甚至还手绘了些祥云。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路政建设，人人有责。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凡通行此谷者，抽成一成作为‘道路维护费’，本宗保全程平安。
林镖头嘴角抽搐：“……路政管理处？长生宗？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抬眼望向两侧的山头，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左侧崖顶，一名红裙烈烈的女子肩扛一杆黑底金纹的巨旗，狂风吹得她发丝乱舞，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野性力量感，哪怕隔着百米，都震得人心头发紧。
那是铁红袖。
而在铁红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几十号“精锐伏兵”。
这些人手持长戈，动作整齐划一，最要命的是，由于阳光折射，那些“武器”发出了刺眼的金属光泽。
林镖头哪里知道，那些所谓的“长戈”其实是麻三带人突击修剪的竹竿子，顶端绑了亮锃锃的饭勺和锅盖。
“林镖头，这可是江南盐商给灾民的赈银。”苟长生此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耐烦的磁性，这都是练了半个晚上的腔调，“十万两白银，若是被那帮不懂规矩的山匪劫了，林镖头这颗项上人头，怕是不够给朝廷交差吧？”
“你……你怎么知道是十万两？”林镖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一路上可是绝密，这小白脸书生竟一口道破？
苟长生心里冷笑。
废话，你那马车轮子压地三寸深，加上昨天老弓手在酒馆听到的传闻，傻子才猜不出来。
他云淡风轻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裱纸，虚空晃了晃：“贵镖局若遇山匪，可持此符至黑风寨求援，分文不取。这一成的银子，买的是十万两的平安，划算。”
话音刚落。
“杀啊——！”
谷后林中异变突生！
十几名蒙面大汉怪叫着冲了出来，一个个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柴刀，领头的正是老弓手。
他此时把腰弯得像只虾米，以此掩盖那标志性的老兵步态，演技浮夸得令人发指。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福威镖局的，把银子留下！”
林镖头面色惨白，这帮山匪的时机抓得太准了，正是他们被那“路政管理处”搞得心神不定的时候。
“相公莫慌，俺来也！”
只听崖顶一声狮子吼，铁红袖像是一头从天而降的暴龙，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纵身一跃。
她那两百斤重的开山铁链在空中甩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轰！”
铁红袖落地，坚硬的官道竟被踩出两个半寸深的脚印。
她顺手捞起那个“跑得最快”的假山贼（老弓手的小舅子），像拎小鸡似的往草丛里一扔，接着身形如电，拳风所过之处，假山贼们纷纷发出哀嚎，很有节奏感地原地自闭。
“哎哟，这女侠好生了得！”
“撤！点子硬，快撤！”
老弓手一边带头跑路，一边不忘回头撒一把石灰粉，以此增加逃跑的视觉效果。
从出现到退场，全程不到半柱香时间，行云流水。
铁红袖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好路过一名被吓得瘫坐在地的镖师。
她伸出那只比常人宽大一圈的手，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一笑：“没事吧？地凉，快起来。”
那镖师看着她手里还在颤动的铁链，牙齿咯咯作响，差点没直接尿出来。
这……这是哪来的绝世凶人？
林镖头彻底服了。
他看着苟长生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却一人击退一群“悍匪”的铁红袖，心中惊涛骇浪。
高人！绝对是避世不出的高人！
那小白脸宗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这种级别的战斗在他眼里不过是过家家。
“多……多谢宗主援手！”
林镖头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当场亲自撬开银箱，点出一万两白银。
随后，他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原本准备送往府衙、还没来得及绣字的锦旗，咬牙用指尖血和墨汁在上面一通乱抹。
“义薄云天，护商安民！”
林镖头将锦旗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宗主真乃我江湖楷模！这银子，我们交得心服口服！”
等镖局车队像逃命似的跑远，鹰愁谷瞬间恢复了死寂。
“相公，俺演得像不像？”铁红袖两步蹿到苟长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快夸我”。
苟长生看着那堆沉甸甸的银锭，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一把攥住那面锦旗，刚想感慨一下这第一桶金的顺利，却见小豆子这孩子正对着锦旗背后指指点点。
“宗主，林镖头走得急，没发现背后这一行。”
苟长生翻开一看，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锦旗背面用极小的针脚绣着：[下次路过再捐五千两，求保全家平安。]
“……这是谁绣的？”
小豆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俺昨晚上听宗主说‘长期合作’，就顺手绣上去了，想给他们打个折。您看，这不就勾住回头客了吗？”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极具商业天赋的孤儿。
这黑风寨，真的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偏了。
深夜，黑风寨后院，灶房。
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被推到苟长生面前。
铁红袖蹲在灶火边，火光映得她的脸通红，那些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此刻全变成了有些局促的小动作。
“相公，喝点暖暖，崖口风大。”
她抠着指甲缝里的泥，憋了半天，声音细如蚊呐：“咱们今天……算不算做了好人？俺以前只知道抢，可今天那个镖头给俺作揖的时候，俺心里……怪痒痒的。”
苟长生捧着姜汤，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官道。在那里，虽然还没看到灯火
“好人？”苟长生抿了一口辛辣的姜汤，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红袖，这世上好人活不长，山贼也没好下场。但咱们要做的事，比他们都高明。”
他放下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咱们是‘合法山贼’。”
这时，大厅方向传来几声刻意的敲门声。
苟长生眼神一敛，收起了那副惫懒的笑意。
“既然胃口开了，一两家镖局可填不饱肚子。麻三，去把赵账房从地窖里请出来，把那套仿照北境边军规格的密档卷宗带上。”
他站起身，袖口拂过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让他连夜动笔，咱们得给大离王朝这位‘爱民如子’的当朝太师，准备一份他绝对拒绝不了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