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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火油车变火锅车,官兵哭着吃赔罪宴!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晒得沈砚盔甲里的内衬都粘在了背上。发布页LtXsfB点¢○㎡


    他盯着那缕炊烟,心里那杆秤在“拼死一搏”和“明哲保身”之间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那堆废墟后头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木轮摩擦声。


    只见麻三像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推着一辆造型极其眼熟的大板车从尘土里走了出来。


    沈砚眯起眼一瞧,眼皮子顿时狠狠跳了两下。


    那车轱辘、那底盘,分明就是黑风寨之前劫走的那辆火油弩车!


    只不过此刻,这杀人利器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原本用来挂载重弩的弩臂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漆黑锃亮的大铁锅,正架在车斗中央,底下的火塘里烧得噼啪作响。


    那不翼而飞的弩臂呢?


    沈砚眼角抽搐,看着苟长生手里那根正用来拨弄炭火的昂贵红松木条——破案了。


    苟长生端坐在车辕上,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青色长衫,手里还拿着把秃了毛的鹅毛扇,乍一看颇有几分诸葛武侯的风采——如果忽略他另一只手正拿着汤勺往锅里撇沫子的话。


    “县尉大人!”


    苟长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透着股诡异的热情,“这大中午的,让兄弟们在太阳底下晒着也不是个事儿。寒寨没什么好招待的,唯有一锅‘清白汤’——肉是后山自养的溜达羊,菜是昨天刚拔的,绝无半点妖血!”


    说到“妖血”二字时,他还特意冲着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红黑混合物努了努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沈砚冷笑一声,手按剑柄,并未搭话。


    这种鸿门宴的把戏,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在死寂的阵前响起。


    沈砚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身后的火头军王五。


    王五缩了缩脖子,但鼻子却不受控制地耸动着。


    那风里飘来的羊肉味实在太霸道了,混杂着野葱的辛香和老姜的暖意,对于吃了一早上干硬面饼的官兵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大人,那好像……好像真的是羊肉汤。”王五小声嘀咕。


    沈砚正要呵斥,王五却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猛地从队列里扑了出去,甚至因为太急绊了个狗吃屎。


    “王五!你想违抗军令?!”沈砚大怒,正要拔剑。


    却见王五连滚带爬地冲到离那辆“火锅车”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指着苟长生刚扔进火堆里的一块焦黑木头,声音都在发颤:“这……这这这……”


    苟长生挑了挑眉,故作惊讶:“这位军爷,想喝汤也不用行此大礼啊。”


    “那是雷击枣木!”王五眼眶通红,竟然带着哭腔,“上面那个烧了一半的‘王’字火印……那是我老家大王庄特有的劈柴印!只有五十年的老枣木被雷劈过,村里老人才舍得盖这个印!”


    沈砚一愣,心头猛地一跳。


    王五是本地大王庄人,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可黑风寨离大王庄隔着三个山头,若是勾结北境妖族,哪里会用这种本地土特产当柴火烧?


    还没等他细想,苟长生已经笑眯眯地用汤勺敲了敲锅边:“好眼力!这正是前几日有个叫赵什么的账房先生,从他老家带来的。说是这木头烧出来的火硬,炖羊肉最香。”


    他又从锅里捞起一根翠绿的长葱,随手晃了晃:“还有这‘鹰愁葱’,根红叶白,只有咱们这鹰愁谷阴面的岩缝里才长。要是咱们真跟北境那些茹毛饮血的狼崽子是一伙的,至于吃得这么讲究?”


    沈砚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木头是个巧合,那这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野葱习性,绝不是那些只知道吃生肉的妖族能懂的。


    所谓的妖族勾结……竟然全是假的?


    那昨晚截获的密信,还有今早那震塌寨墙的怪力……


    就在沈砚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的时候,苟长生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牌子,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沈砚脚边。


    “啪嗒。”


    牌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苟长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这玩意儿,是前任大当家马三刀临死前留下的。他说朝廷里有人不想让他活,想借着剿匪的名头,把他那一肚子秘密烂在泥里。”


    沈砚弯腰捡起那块令牌。


    令牌触手温润,并非金属,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血色飞蛾。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闻闻。”苟长生悠悠道,“这是南疆特有的黑毒藤压制的,遇热会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北境妖族惯用寒铁,跟这东西可是八竿子打不着。”


    沈砚的手指微微一僵。


    南疆?血蛾门?


    这两个词在大离王朝的官场上,代表着绝对的禁忌和阴暗。


    如果黑风寨背后牵扯的是这股势力,那之前的种种诡异似乎都有了解释——有人在故意设局,想借他的刀杀人灭口!


    而那所谓的“妖力”,搞不好就是某种南疆秘术!


    “相公……”


    一声略带委屈的嘟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铁红袖蹲在废墟堆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锅:“汤要糊了……能不能先给我盛一碗?”


    这一声憨憨的抱怨,瞬间冲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砚看着那个据说能“力拔山河”的女魔头,此刻正像个讨食的小媳妇一样咽口水,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荒谬感取代。


    若是妖族奸细,怎会有这种……这种令人无语的人味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这玩意儿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撤。”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那是他升任县尉时恩师所赠,此刻却被他重重地插在了寨门前的泥地里。


    “这把剑留在此处。”沈砚看着苟长生,眼神复杂,“三日内,本官会查清这令牌的来路。若你所言属实,本官自会来取剑谢罪。但若让本官查出半点虚假……”


    “哎呀大人,别放狠话了,怪累的。”


    苟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麻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盛着奶白色的羊肉汤,上面还飘着两朵绿油油的野葱花。


    “那个……我家宗主说了,大人为了我们这破寨子操心劳力,这碗汤算是……呃,外卖费?”麻三结结巴巴地把背好的词念完,硬生生把碗塞进了沈砚手里。


    沈砚捧着滚烫的碗,愣住了。


    碗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他下意识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那种极具个性的潦草字体写着:


    “下次路过,记得带盐,寨子里缺货。”


    沈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又觉得喉咙发堵。


    他仰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冲进胃里,驱散了一整夜的寒意。


    “走!”


    这一次,沈砚没有回头,翻身上马,带着那支原本气势汹汹、此刻却都在偷偷吞口水的队伍,绝尘而去。


    苟长生看着官兵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瞬间塌了下来,冷汗早就把里面的衣服湿透了。


    “娘的,还好那老周以前是个做假古董的,这块假令牌做得比真的还真。”他摸了摸袖口里真正的那块“血蛾令”,心里默默给正在地牢里吭哧吭哧搞雕刻的周慕白点了个赞。


    深夜,县尉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沈砚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坐在桌案前,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


    那块带着淡淡甜腥味的黑藤令牌就摆在面前,已经被他的拇指摩挲得油光发亮。


    “南疆……血蛾……”


    沈砚喃喃自语,指尖触碰到令牌背面那一丝几不可查的裂纹,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裂纹深处,似乎夹着一点极其微小的、金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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