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漏风的窗纸,正巧扎在苟长生的眼皮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翻了个身,想把脸埋进那床散发着阳光和自家夫人汗味儿的旧被子里,却不小心压到了枕头底下的那卷《开脉指南》。
硌得生疼,像是在提醒他,即便抱上了大腿,他本质上还是个连经脉都认不全的废材宗主。
门外传来一阵很有节奏的打铁声——那是铁红袖在后院练功。
别人练功是吐纳天地灵气,他这位夫人练功是纯粹的物理破坏。
“相公,醒啦?锅里温着昨晚剩下的排骨汤,我加了两瓢凉水,正好够咱俩一人一碗稀的。”
铁红袖的大嗓门隔着三道墙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苟长生叹了口气,慢腾腾地坐起身,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今天的生计。
玄剑门昨晚吃了个大亏,按照那帮剑修死要面子的尿性,今天要么是大举压境,要么就是躲在家里哭。
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自家夫人那一锅铲,拍碎的不只是凝气剑,还有萧景琰那颗骄傲的少主心。
刚推开门,一个灰头土脸的小脑袋就从断墙后面冒了出来,是说书人柳三的徒弟小辫儿。
这孩子跑得满头大汗,鞋底都快磨穿了。
“宗主!不好了!玄剑门那边……炸锅了!”
小辫儿喘得像个破风箱,手里还死死攥着个记事的小本本。
苟长生靠在门框上,随手递过去一碗刚倒出来的温水:“急什么,萧景琰自杀了?还是他爹萧门主气得原地飞升了?”
“差不多!”小辫儿咕咚咽了口水,眼神里全是惊恐,“今早总坛那边哭声震天,听说那七个剑修全废了。发布页LtXsfB点¢○㎡最邪乎的是,他们家剑冢里那块刻着‘剑气纵横’的祖碑,居然裂了个大缝!萧少主在灵位前跪了一宿,把所有的剿匪公文都给撕成渣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她不是被控,她是真强’,还问……还问您到底是谁。”
苟长生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心说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我要是真绝世高手,至于天天愁这漏风的屋顶吗?
“长老们都疯了,骂他自甘堕落。结果萧少主突然抬头,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吼了一句‘那就毁吧!’,然后……”小辫儿声音低了下去,“他单枪匹马出城了,直奔咱们这儿来。最吓人的是,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他爹的灵位,那架势不像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认祖归宗的。”
抱着牌位来?
苟长生眼角抽搐。
这玄剑门的天才,怕不是昨晚被红袖一锅铲给拍成了脑震荡,彻底坏了脑子。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应对这个“带爹登门”的疯子,一个身穿青布道袍的小道童怯生生地溜进了院子。
道童怀里揣着个沉甸甸的长条布包,一见苟长生就弯腰行礼:“苟宗主,这是清漪师姐让送来的。她说……昨晚多谢您家的‘排骨香’,搅了她的清修。”
布包里是一柄通体碧绿、入手微寒的青玉短匕。
苟长生摩挲着刀柄,那股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起码得是内景境以上的高手才能打磨出来的“寒髓”。
“你师姐还说什么了?”苟长生看着匕首,心里有些犯嘀咕。
“师姐说,大离王朝这地界儿越来越不太平,影阁的人最擅长用一种‘蚀骨烟’,这匕首能破烟保命。”道童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又递上一封信,“还有,玄微子观主让师姐带个话。他说长生宗的灵脉三年内必枯,若宗主愿意,可迁宗入青阳观,从此大家就是一家人。”
迁宗?这不就是变相收购吗?
苟长生冷笑一声,这些大宗门心眼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净的纸,上面写着几个极细的小字:
“我在观顶等你,带豆腐。记得多放姜,他爱吃。”
他?哪个他?玄微子那个老菜帮子还是清漪自己?
苟长生正盯着“豆腐”两个字发愁,脚边的影子里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截黑炭。
那是哑伯。
这个在宗祠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守墓人,此刻正蹲在地上,动作迟缓却极其坚定地在地砖上写字。
苟长生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牌位底座藏有‘引雷符’,他欲借天雷毁树证伪。”
哑伯写的“树”,就是院子里那棵除了招虫子、平时一点用都没有的老槐树。
在外界传言中,那是长生宗的阵眼所在。
“引雷符?”苟长生吸了口凉气。
这姓萧的是真疯了啊。
打不过就叫家长,家长死了就动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要是让雷劈下来,自己这破瓦房不得瞬间变成火葬场?
“相公,那小白脸还没来吗?”
铁红袖此时已经洗完了脸,湿漉漉的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拎着那把还在冒烟的黑锅铲,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刚才小辫儿说他带了牌位来?正好,咱们宗祠缺个垫桌角的,我瞧那牌位的木料挺厚实。”
苟长生看着自家夫人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又看了看天空开始汇聚的阴云。
他突然计上心来,换上一副神棍特有的悲天悯人表情,轻轻拉住铁红袖的手,语重心长道:
“夫人,昨晚那‘柔云式’只是开胃菜。今日,为夫教你一招本门不传之秘——‘接雷式’。待会儿若是天上掉闪电,你就用这锅铲去接。记住,那不是雷,那是上天感念你修武诚心,特意送来的‘电疗’,最是能淬炼你那荒古霸体。”
铁红袖一听“淬炼”二字,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灯泡:“当真?接住了就能变得更厉害?”
“不仅厉害,还能省了咱们烧柴的钱。”苟长生一脸严肃。
他转过身,对哑伯使了个眼色,又对小辫儿摆摆手:“去,把院子里的功德池腾空。既然玄剑门的少主想玩火,咱们就得给他准备一盆冷水降降温。”
天色暗得极快。
长生宗那原本破烂的山门外,已经能隐约听到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像是奔袭,倒像是某种决死的冲锋。
苟长生站在台阶上,感受着空气中渐渐躁动的雷电因子。
远处的山岗上,一抹青色的符火悄然燃起。
清漪站在青阳观顶,遥遥望着这个已经没落到极点、却又在昨晚突然焕发生机的破败宗门,指尖微微颤抖。
而那马蹄声,已经撞开了长生宗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