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辆坦克同时开动的场面是震撼人心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数百台汽油发动机同时点火时沉闷而厚重的齐吼。S-35索摩亚坦克那台八缸水冷汽油机在低转速下发出浑厚的“轰隆——轰隆——”声,排气歧管在冷夜里先是一阵白汽,随后变成淡淡的青烟,被车尾的消声器滤过后,仍像一层低低压在地面上的雷云。
夜色里,这支钢铁纵队从隐蔽洼地鱼贯而出。那标志性的“船形”铸造车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蓝色光泽,倾斜装甲把远处的火光折成一道道流动的金属反光。
它的履带在碎石路上咬合时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击打声,一百五十辆车连在一起,就像一条钢铁长蛇在啃噬大地,声音贴着地面传出去老远,连汉水对岸都能隐约听见那种地皮发颤的闷响。
当周卫国的指挥坦克碾过最后一段洼地土埂、驶上望山门外的碎石大道时,后方车队已经拉成三条平行纵队。
车灯全灭,只有炮塔舱口漏出一点仪表盘的绿光,履带卷起的尘土被炮火硝烟一激,变成一股股灰黄色的雾,贴着坦克裙板翻滚。
周卫国站在指挥塔上,风迎面灌进领口。他看到城门两侧的城墙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望山门楼塌了半边,城砖像被巨犁翻过一样外翻着,夯土层的断面在火光里泛着湿漉漉的暗黄色。
一百五十辆S-35索摩亚坦克正一辆接一辆地碾过城墙缺口,铸钢车体撞开半截门扇,履带把日军丢在门洞里的沙袋和铁丝网碾成扁平的废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师的步兵正沿着街道两侧逐屋清扫残敌,他们贴着墙根、翻过瓦砾堆,刺刀和M1加兰德的枪身偶尔反射出一点光。
看到坦克进城,那些步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坦克!咱们的坦克来了!”
“让开让开!给坦克让路!”
“哈哈哈!小鬼子的末日到了!”
周卫国没有理会外面的欢呼声,他的目光透过潜望镜紧紧盯着前方的街道。
长街是武昌城的主干道之一,宽约七八米,两侧是密集的商铺和民居。按照情报,这条路上至少有三道日军用沙袋和石块垒砌的街垒,每道街垒后面都架有轻重机枪。
“一团各车组注意,”周卫国对着通话器说道,“前方预计有三道街垒。一号车到五号车负责清除第一道,六号车到十号车负责第二道,其余车组保持队形,随时准备应对两侧的侧射火力。炮手注意,优先摧毁机枪火力点,不要浪费炮弹打沙袋,直接碾过去就行。”
随后,他快速切换到另一个频道:“步兵兄弟注意,我是坦克团周卫国。坦克在前面开路,你们跟在后面,距离保持二十到三十米,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坦克负责敲掉街垒和火力点,两侧楼房里的残敌交给你们。注意贴紧墙根,别站在街道中间。”
频道里传来一连串简短的应答声,片刻之后,一师一团三营的两个连约两百名步兵从两侧的屋檐下汇集过来,以班排为单位散开在坦克的侧后方。
有人把上了刺刀的M1加兰德端在胸前,有人把冲锋枪的枪带挂在脖子上腾出双手,还有人肩上扛着巴祖卡火箭筒,跟在坦克后面小跑前进。
他们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既不挡住坦克的射界,又能在坦克需要步兵掩护时第一时间靠上去。
命令下达后,周卫国的指挥坦克率先加速,沿着长街向前推进。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两侧建筑物的夹逼下显得更加低沉厚重。
步兵们迈开步子跟上,钢盔在火光中一颠一颠的,枪管随着步伐微微上下晃动,脚下的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长街在望山门内约三百米处向左微微拐了一个弯。就在弯道尽头,第一道街垒横亘在路面上。
这道街垒修得颇为用心,日军显然预料到了中国军队会沿主干道推进,因此选择了这一段路面较窄、两侧建筑较高的地段构筑防御。
街垒的主体是用军用沙袋层层垒起来的,外层还堆了一层从路边民房里拆出来的青砖和条石,中间填充了碎瓦砾和泥土,厚度目测超过两米。
街垒顶部架着拆卸下来的铁轨和厚木板,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顶盖,可以抵御迫击炮弹的破片和从上往下投掷的手榴弹。整道工事横跨街道,两端一直延伸到两侧建筑的墙壁根部,没有任何绕行的空间。
街垒后面,一个分队的日军士兵正严阵以待。
趴在最前面的是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身架在沙袋之间的射击孔中,两名机枪手蹲在枪后,射手双手握着握把,大拇指搭在扳机上,副射手半跪在一旁,一手托着弹板,眼睛死死盯着街道转弯的方向。
他们的钢盔上蒙着一层灰,脸上满是硝烟和汗水混合后留下的污痕,嘴唇干裂,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
在他们身后,七八名步枪手分散在街垒的不同位置,有的趴在沙袋顶上,有的蹲在临时搭建的踏板上,把三八式步枪的枪管从缝隙中伸出去。
一名曹长模样的下级军官来回走动,低声呵斥着士兵们保持镇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九州口音:“慌什么!支那军的坦克不敢开太快,街道这么窄,他们转不过弯来!等他们露头了再打!”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是从上海一路打到武汉的老兵,见过中国军队的步兵冲锋,也挨过中国军队的炮击,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面对过这么多的坦克。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他胸腔里擂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街垒前面的碎石子开始在路面上微微跳动,沙袋缝隙里的尘土簌簌地往下落。
那名曹长咽了一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军刀。
弯道的阴影里,一个巨大的灰色轮廓缓缓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