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山脚下，距离地表约十二米深处，有一座利用废弃矿洞和防空工事改建的地下掩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里是日军第十一军的备用司令部。


    当初修建它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地面司令部遭到中国军队远程炮火或空袭打击时，指挥体系不至于完全瘫痪。


    设计者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座原本被视为“以防万一”的备用设施，竟然真的在今晚派上了用场，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启用的。


    整座地下掩体深埋在蛇山的石灰岩层之中，顶部覆盖着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和夯土层，理论上足以抵御五百公斤级航空炸弹的直接命中。


    然而，当1044军炮旅的三百余门火炮开始对武昌城区实施地毯式轰击时，这种“理论上的安全”便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地面传来的每一次爆炸，都会化作一阵震动，天花板上悬挂的煤油吊灯剧烈摇晃起来，灯罩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光影在墙壁上来回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缩。


    墙上的灰泥一刻不停地往下掉，细小的粉末飘落在桌面上、地图上和茶杯里，积了厚厚的一层。角落里的一只搪瓷水杯随着震动缓缓向桌沿滑动，最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却没有人弯腰去捡。


    通讯室里，三名通讯兵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恢复中断的电话线路。


    其中一人戴着耳机，反复转动无线电的调频旋钮，但扬声器里除了刺耳的静电噪音之外，什么也收不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另一人跪在地上，用接线钳剥开一根被震断的电话线，将铜芯绞合在一起，再用绝缘胶布缠好，然后对着话筒喊了几声，令人绝望的是另一端依然沉默。他骂了一句，用力捶了一下桌面，又开始检查下一根线路。


    无线电讯号受到的干扰尤其严重。无耻的中国军队显然使用了某种大功率干扰设备，再加上城内的电线杆基本都被对方的火炮炮弹和轰炸机航空弹炸断，从而导致供电不稳，无线电台基本接收不到任何电台，根本没法建立稳定的联络。


    偶尔能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日语单词从杂音中冒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分辨是哪支部队的呼叫，信号就又淹没在了电流的嘶鸣声中。


    九月的武昌，地面上尚且闷热潮湿，地下更是如此。


    这座掩体的通风系统依靠一台柴油发电机驱动，但发电机在轰炸开始后不久就因为燃料管路被震裂而停止了工作。


    如今只能依靠几条自然通风管道维持空气流通，效果微乎其微。空气变得黏稠而浑浊，混合着汗味、机油味、潮湿的泥土味和火药残余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冈村宁次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庞在煤油灯的照射下浮现出一丝病态的黄晕，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


    虽然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但他并没有改变一下姿势的打算。全身僵直的他，只有右手的小拇指在微微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自从传来“中国1044军已突破城南城墙、先头部队正沿长街向城内推进”的消息后，冈村宁次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失败的可能。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从踏入中国战场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地知道，战争的走向从来不会永远按照一个人的意愿发展。但他从未想过，失败会来得这样快、这样彻底。


    第十一军，这支曾经在武汉会战中担任主攻力量的精锐部队，此刻正处在全面崩溃的边缘。


    大部分部队的联系已经中断，有的被分割包围，有的在各自为战中消耗殆尽，还有的干脆失去了指挥，陷入了混乱的巷战。而他手中能够调动的预备队，此刻连一个完整的大队都凑不出来。


    他本来还想着，即便武昌城守不住，至少也能带着剩余兵力有序撤退，退往鄂东方向与第一零六师团会合，可以保存一部分实力，为日后的重建第十一军留下火种，也为反攻留下一点可能。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简直是他自己的痴人说梦。1044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城南失守、城西告急、城东的防线也在动摇……整个武昌城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正在迅速下沉。


    将整个第十一军带到现在这个局面，就算他的后台是天皇本人也没用。大本营的那些官老爷们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战败的责任必须有人来承担，而作为第十一军的最高指挥官，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罪人。


    撤职查办、勒令退役、送上军事法庭、甚至被枪决……无论哪一种结局，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遥远。


    良久，冈村宁次这才轻叹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看来我在支那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吧。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来接替我的人会是谁呢……他能应付得了顾修远那如潮水般的攻势吗？”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


    这些事情还是留给自己的继任者去头疼吧。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和着细碎的灰泥一起滑入喉咙，他皱了皱眉，又将杯子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口戛然而止。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沼田多稼藏大步走了进来，军装的上衣扣子解开了一颗，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呼吸急促而粗重。


    他的手里攥着一叠电报纸，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显然是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匆匆整理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