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闻听刘子羽报账,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发布页LtXsfB点¢○㎡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国库既丰,朕心甚慰。既取之于官,便当用之于国,惠之于民,亦当恤之于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自本月起,凡我大宋官吏,无论京官、外官,文武职差,薪俸、禄米、职田补贴——皆按全数、足额发放!”
“过往积欠,由户部制定章程,待王师北定之后,分批补发!”
全数发放!还要补发积欠!
要知道,自南渡以来,因财政窘迫,官员薪俸常年只能发放半数,甚至时常以贬值极快的“交子”抵补。
不少清廉官员,尤其是中下层官员,生活清苦者十之八九。
如今,陛下竟要全额发放!还要
虽说补发积欠要等到“王师北定”之时,但总有个盼头不是?
这一下,殿中气氛瞬间一变,方才的凝重如同被春风拂过,顿时松快了不少。
若有看官不理解这多出的一半薪俸有何作用,便试着算一算月薪3000和月薪6000的区别。
假若每月开支2000不变,那么月薪6000便是月薪3000收入的4倍。
假若每月开支3000,那结余便是从无到有,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下官员的生活将得到立竿见影的改善。
此刻垂拱殿中的大臣,或是本就清廉,或是被新政逼得“两袖清风”,这道旨意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怎能不令人欣喜?
“臣等叩谢天恩——!”
在赵鼎、李光、王次翁三位丞相的带领下,殿中百官齐齐撩袍跪倒,山呼谢恩。
这一次的参拜,比之先前,更多了几分热切。
就连那已将家产全数捐给官家的临安知府张澄,此刻的谢恩声也格外真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自从捐了家产,虽然心中安稳,但家中用度立刻捉襟见肘,这几日正暗自盘算着要不要将六房妾室休掉两个以节省开支。
如今好了,以他正五品京官的俸禄,别说休妾,再纳两房也是养得起的了。
“众卿平身。”赵构抬手虚扶,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诸卿皆为朕之股肱,为大宋社稷劳心劳力,朕岂能不知?”
“望诸卿亦体朕之心,节用爱民,先忧后乐,与朕共扶社稷,不负江山,不负黎民。”
未等群臣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朕知诸卿清苦久矣,日后若家中支应困难,尽可私下寻朕,朕便是耗竭内帑,亦不令诸卿有冻馁之忧。”
这话说得,谁脑子不好会去找皇上借钱?
但群臣见官家又恢复了往日的随和仁厚,且说出如此体恤之言,心中忧惧顿时散去,更有许多本就清廉的官员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朝会仍在继续,气氛却已悄然转变。
工部尚书洪皓手持笏板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爱卿请讲。”赵构颔首。
“启奏陛下,天工院一期之火器部、冶铁部,已于昨日申时正式竣工。”
洪皓语速较快,显然此事让他极为振奋:
“此二部严格遵照陛下旨意营造,其内研创工坊、匠人居所、庖厨膳堂一应俱全,更有水力鼓风之巨槖、三丈高炉两座。”
“截至昨日,四百一十八名精通冶铁、火药制备之匠人,已携家眷迁入两部安置。其余七部,亦在日夜赶工,预计六月之前,可全部告竣!”
赵构闻言,脸上顿时现出喜色。
他日思夜盼的火器部、冶铁部,终于建成了!
“善!”他身体前倾,问道:“焦炭生产情形如何?”
洪皓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回陛下,城外按陛下旨意新建之焦炭工厂,已有两座窑炉投产,每十日可产焦炭约一万六千余斤。”
“其余八座窑炉正在加紧砌筑,预计半月内可再成两座,余下六座,四月下旬当可全部建成投产。”
赵构听罢,心中默算:
一千斤焦炭,大约可炼两千斤铁水。按目前产量,每日约能炼得三千余斤钢铁。
此时一副步兵铁甲重约五十斤,一把制式朴刀重约四斤......
如此算来,每日便可炼制六十副精钢铠甲,或八百把全钢朴刀。
若七月金人南下之情报属实,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时间,那也只能产出七千副铠甲,或十二万把朴刀。
远远不够!
赵构心中紧迫感骤升。
他神色一肃,说道:“此进度远远不足。”
“着令工部增派人手物料,务必加紧建设余下窑炉!四月中旬之前,十座窑炉必须全部投产!”
“天工院高炉亦当加紧扩建!此事关乎国运,不得有误!”
“此外,焦炭炼制之法乃我军工命脉,保密之事,重中之重!务必严防死守,不可懈怠!”
洪皓面色凛然,当即躬身:“臣领旨!臣必亲自督办,日夜赶工,绝不延误工期!”
“至于保密之事,皇城司与殿前司已依陛下前旨,各自派兵囤驻厂内厂外,日夜巡逻监视。”
“焦炭厂内所有工匠,均经皇城司与临安府双重背景核查,皆是身家清白之良家子弟。凡涉及核心工艺之匠作,皆有专人护卫。”
“臣在此保证,若有差池,甘当重罪!”
赵构闻言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石炭(煤炭)供应可还充足?”
洪皓当即回道:“陛下远见万里,洞察天下!此前按陛下指点,工部已于富阳发现三处石炭矿场,储量极丰,本足以供应焦炭生产。然——”
他脸上现出一丝难色:“近来临安城内及周边百姓,皆喜烧一种名为‘蜂窝煤’之石碳制品。”
“那蜂窝煤厂用炭量极大,据臣所知,日用竟在十万斤往上。”
“其将石碳价格,从原来的每斤两文,生生抬至十一文之多!”
“陛下又严令臣等按市价采购,以至焦炭成本虚高,臣正为此事忧心。”
“今奏请陛下,是否可对那蜂窝煤课以重税,或限制售卖,以平抑碳价。”
赵构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
蜂窝煤厂——那可是他的产业,如何能准此奏?
他轻咳一声:“朕闻那蜂窝煤极为便利,民甚喜之,课税限售,恐扰民生,非为上策。”
他故作思索状,片刻后道:“朕闻湖州长兴县一带,石碳矿藏亦丰。可令富阳石碳厂抽调人手匠器,速往长兴,再建分厂一座。两处并举,产量大增,碳价自然回落。”
他话音刚落——
“陛下!”
户部尚书刘子羽竟是迫不及待,一个箭步出列,急切的道:
“开采矿藏,利国利民,岂能再劳内帑破费?此事——户部可一力承担!”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说慢了,这好事就被旁人抢了去。
可话一出口,他才察觉失态。
抬头一看,见官家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戏谑。
刘子羽老脸一红,语气顿时软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这个...若陛下体恤,户部与内帑,各出一半,亦...亦可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