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正要发火,忽然一愣。发布页Ltxsdz…℃〇M
福建漳州知府?
那不是孔玄吗?!
自己前日才下旨锁拿此人进京,正愁没个由头整治于他,今日他儿子就自己撞上门来?
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他心中暗忖: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实在有道理,这家人明显基因不好,正好一并收拾,省得麻烦。
至于那沈虚中,他本就依附过秦桧,还在自己成立廉政司的当日就去行贿王十朋,王十朋早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写了折子。
虽然他后来主动上缴了家中浮财,但赵构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他儿子主动把刀递到自己手里,这要是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这坑爹货。
完颜钰放下果篮食盒,凑在一旁看热闹。
她见对方两人家世显赫,顿时有些幸灾乐祸,十分想看这嚣张的“赵蛮子”吃瘪倒霉,却又隐隐的盼着他能压对方一头。
一时之间,竟说不清是盼他赢还是盼他输,矛盾得很。
孔进见那劳什子“公子”听闻自己二人名头之后,愣了一愣,以为他怕了,当即阴阳怪气的嘲讽道:
“兀那鸟公子,听闻你要让本衙内好看?我等了你半天,你就这点排场?带一群娘们儿小孩来吓唬人?你到底有何本事,快快使出来,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赵构闻言,冷冷看向孔进。
见此人尖嘴猴腮,歪鼻斜眼,面色虚浮,怪腔怪调,站没站相,心中厌恶更甚。
他缓步上前,逼视孔进,声音冰寒:“你叫孔进?你爹是孔玄?”
孔进见他直呼自己老爹名讳,顿时大怒:“放肆!我爹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赵构心中已生杀意,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又转向一旁摇着折扇、故作潇洒的沈伯杨:“你爹是沈虚中?”
沈伯杨本就嫉妒此人被一群绝色环绕,此刻见他如此无礼,当即“唰”的合上折扇,用扇柄指着赵构,阴阳怪气道:
“哪来的穷酸措大,学人充什么豪门公子?我爹的名号也是你能叫的?倒真是装得一手好派头!带这许多女人出游,好大的排场。发布页Ltxsdz…℃〇M”
一旁的孔进立刻接口:“大哥说得是!瞧这阵仗,怕是哪家暴发户,雇了一群粉头装门面吧?”
孔进这话一出,场中气氛陡然一凝。
冯小蛮、李幼娘等人气得满脸通红,便是怀有身孕的吴贵妃、潘德妃、刘淑仪三人,也瞬间冷了脸色。
苏家六姐妹更是怒不可遏,眼中杀机毕露,当即手按剑柄,欲要上前砍人。
吴贵妃却轻轻摆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一来她三人身怀龙胎,见不得血光,二来官家在场,自有圣裁。
赵构闻听此言,当即给这孔进判了死刑。
他眼中寒意大盛,口中冷冷说道:“你若此刻自断舌根,再自己掌嘴,打到满嘴无牙,或可不牵连满门。”
孔进被赵构眼中杀意所慑,不自觉的连退两步,结结巴巴道:
“你...你待怎样?光...光天化日,你还想行凶不成?”
沈伯杨见兄弟输了气势,正待出言相帮,谁知视线刚一触及对方眼神,便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已到嘴边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掩饰尴尬,他打开折扇,仰头向天,装模作样的扇起了凉风。
一旁的柳莺莺见“关公子”听闻对方显赫家世,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出言威胁,心中关于他身份的猜测越发清晰,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完颜钰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忖:‘这该死的蛮子,好大的杀气!面对三品大员之子也敢如此嚣张,不要命了?’
赵构正在考虑是当场打死这厮,还是抓回去走流程,就见一个白发老翁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这位公子息怒。”
那老者拱手一礼,“老朽周文渊,忝为临安明德书院山长,今携院中学子并各地赴考士子于此举办诗会,方才只因小童误入,这才生了些许口角。”
“双方其实并无多大仇怨,又恰逢上巳佳节,西湖春色正好,莫要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公子不妨携家眷先行离去,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劝和,实则暗含维护之意,希望赵构借坡下驴,免遭沈、孔二人毒手。
赵构本就生性大度,不爱仗势欺人,若是寻常磕绊,他或许就顺水推舟了,但今天口气要是能咽下去,他就不是那个敢杀秦桧、斩金使的天子了!
更何况,对面这两块料,还是他早就想收拾之人的儿子!
他见这书院山长须发皆白,气质儒雅,言语间明显带着回护自己之心,神色稍缓。
又听此处是士子诗会,在场多是读书人,若当场打死这两个蠢货,固然痛快,但传扬出去,于自己“圣君”形象有损,便暂敛杀心,对周文渊拱了拱手:
“原来是周山长,失敬。只是山长所言,请恕某家难以从命。”
“某家今日所见,非是诗会雅集,而是泼皮调戏女子、壮汉欺辱幼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此等龌龊之事?”
“你等既是读书人,那今日之事,更要说出个道理来。”
周文渊见对方气度沉凝,明知沈、孔二人身份还毫不退让,心中升起好奇,问道: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可有功名在身?”
赵构担心“关玖”和“蔡鸡美”这两个名号已被人熟知,稍一思索,回道:
“某家姓铁名坤,巫山人士。功名?不曾考取。”
周文渊闻言一怔,如此气度,竟是无功名的白身?
他不由再问:“哦?敢问铁公子作何营生?”
赵构嘴角一勾:“无甚正经营生,胡乱做些生意。”
这“生意”二字一出,原本有些讪讪的沈伯杨顿时重拾优越感,当即出言嘲讽道:
“嗬——!我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商贾!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区区贱籍,也配在此指手画脚,谈论什么是非曲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进也立刻帮腔:“就是!这是文人诗会,你这下贱商贾,浑身铜臭,还不速速滚开!”
赵构闻言,不怒反笑。
论吵架,他赵某人从不服人。
“诗会?”
他目光扫过在场士子:“《毛诗》有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词之道,在于言志抒情,明心见性。”
“诗者,志之所之也,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是有德之人言物咏志、抒情明理、寄托怀抱之作。”
他顿了顿,转向沈、孔二人,眼带轻蔑:
“就你俩这德行,调戏女子、殴打幼童、满嘴污言,也配作诗?也配谈雅?也配立于这文人雅集之地?真是沐猴而冠,徒增笑耳。”
这话掷地有声,把沈、孔二人气得脸色铁青,陆游、杨万里则激动不已。
沈伯杨正要组织语言反驳,却见那“铁坤”已径直朝摆放诗稿的书案走去,边走边道:
“我今日倒要看看,你俩在这风雅之地,究竟作出了何等‘锦绣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