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瞥了孔进一眼,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草长莺飞三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发布页Ltxsdz…℃〇M”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念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构,见赵构点了点头,于是继续念道:
“纸鸢乘风上青天,线断忽坠垂杨边。”
“偏遇恶少似疯犬,狺狺狂吠欺童颜。”
“谁家豚犬未拴紧,当心清风化铁拳。”
“劝尔垂尾钻洞去,莫待惊雷落九檐。”
一首诗念罢,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前面四句可谓精彩好诗!画面鲜活,童趣盎然,语言浅白如话,意境却清新悠远,堪称绝句精品!
这四句若单独成诗,已是一流佳作。
可后面八句画风突变,变成了打油诗调子,直接把沈伯杨和孔进比作疯狗,骂得狗血淋头。
“谁家豚犬未拴紧”,更是连他们爹娘一起骂了。
“当心清风化铁拳”更是暗藏机锋:“坤”为地,地气升腾则为风,再加上“铁拳”二字,暗含铁坤之意,此等双关,机巧至极。
最后两句“劝尔垂尾钻洞去,莫待惊雷落九檐”,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再不滚,小心连累九族。
这诗实在有趣,前面四句展露才学,后面八句痛快骂人,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得如此押韵,暗含机巧,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噗——”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发布页LtXsfB点¢○㎡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全场士子纷纷发笑,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
冯小蛮和韩秋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这诗她俩是真的听懂了,觉得这是官家写得最好的一首!
吴贵妃、潘清姿、李师师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俊不禁,掩嘴轻笑。
此刻,柳莺莺看着那泰然自若的青衫身影,心中再无怀疑。
这般睥睨纵横、举重若轻的气度,这般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本事,除了写出“醉里挑灯看剑”、“雄关漫道真如铁”,说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当今天子,还有谁能有?!
就连完颜钰也听得目瞪口呆,骂人可是她的特长,这首骂人的诗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看着沈伯杨和孔进那两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再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赵构,心里莫名的觉得畅快,差点跟着笑出声来,幸好及时忍住,暗骂自己没立场。
陆游和杨万里相视一眼,均是莞尔。
杨万里低声道:“铁公子真乃妙人也,嬉笑怒骂,皆具风骨。”
陆游点头:“前四句足可传世,后八句虽俚,亦大快人心!”
此刻的两人,已被赵构的才学深深折服,起了结交之心。
而沈伯杨和孔进气得脸都绿了。
他俩若是懂事的,听了此诗,应该就此警惕起来。
但他们横行临安日久,哪会惧怕一个下贱商贾的威胁,加之满场哄笑对他俩而言,无疑是公开处刑。
两人羞愤难当,气得一张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你...”沈伯杨浑身发抖,手指赵构,嘴唇哆嗦,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安敢...安敢如此辱我!”
孔进跳脚骂道:“好你个铁坤!不但题下反诗,怨望朝廷,诽谤圣上,还当众辱骂士子!你今天走不了了!”
沈伯杨经此提醒,也反应过来,吼道:“对!没错!你这杀才!公然毁谤圣上!造反之意昭然若揭!在场诸位都是见证!你这反贼休想抵赖!今日任你牙尖嘴利、舌绽莲花也难逃一死!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这话一出,冯小蛮和韩秋桐当即掩嘴偷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二人。
吴贵妃、李幼娘等人也不禁莞尔,觉得这二人真是蠢得可笑。
这场景被柳莺莺看在眼里,心中那份猜测已然坚如磐石。
‘他的七位夫人,对这“造反”的罪名毫不担心,还人人脸带笑意......除非她们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人能定他的罪。’
想到此处,柳莺莺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田文心和苏家六姐妹则是满脸焦急,这造反的罪名若是坐实,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完颜钰之前见赵构被人激将,还隐隐有些替他担心,后来见赵构一连作出六首诗来,虽然她分不出好坏,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也能看出这些诗必然了得。
她见赵构满脸臭屁,当即转了立场,恨不得他立刻吃瘪倒霉,如今听闻赵构竟写了“反诗”,她不由得再次矛盾起来。
一方面,她见赵构犯下如此大罪,肯定要倒大霉,难免幸灾乐祸。
可转念一想,若这赵构真想造反,那岂不是......成了自己人?
金国最盼的就是南朝内乱,若这赵构真有反心,自己将他引荐给皇兄,岂不大妙?!
到那时,这蛮子就得对自己俯首帖耳,乖乖当自己的奴才......
她一想到赵构跪在自己面前喊“公主殿下”的场景,就不由得暗暗开心。
可开心之余,又隐隐有些不安:‘若他真被抓了,砍了头,自己这乖奴才不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暗担心起来。
她自己都没发觉,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担心别人。
周文渊见沈、孔二人果然将方才那诗攀扯成反诗,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虽然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严格来说算不得反诗,顶多是讽谏之作。
可官字两张口,上说上有理,下说下有理,何况他得罪的还是礼部侍郎之子,那可是一言可定生死的三品大员!
在这滔天的权势面前,区区一介商贾,如何能讨得了好?
他已然生出爱才之心,正欲出言驳斥两句,却见那“铁坤”站起身来,脸上非但毫无惧色,还伸了个懒腰。
只听他说道:“我题没题反诗,该杀该剐,自有官府公断,不劳二位衙内费心。”
“眼下,我们还是先说说这赌约之事。愿赌服输,谁耍赖,谁孙子。”
“你俩就说,我这六首诗,写得怎样?你二人,输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