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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寒露时节的参棚

    寒露过后,早晚的霜越来越重。发布页LtXsfB点¢○㎡张玉民蹲在养殖场旁边的参棚里,手里捏着把鹿骨针,小心翼翼地拨开土,露出里面拇指粗的人参芦头。


    “爹,这苗参有五年了吧?”静姝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


    “嗯,五年零三个月。”张玉民轻轻掸去参须上的土,“这是咱们自己种的第一批园参,明年就能收了。一棚一百苗,一苗能卖二十,一棚就是两千。”


    静姝飞快地算着:“参棚一共十棚,全收了能卖两万。成本一千,净挣一万九。”


    张玉民笑了:“我闺女真会算账。不过园参不值钱,值钱的是山参。爹去年采的那支六品叶,卖了一千七。”


    正说着,婉清从养殖场那边跑过来,小脸急得通红:“爹,不好了!参棚被人动了!”


    张玉民心里一紧,扔下鹿骨针就往参棚跑。那是他专门留的种参棚,里面有三支五品叶山参,是准备留种的,每支都值五六百。


    参棚的门锁被撬了,锁头歪歪扭扭地挂在门鼻上。张玉民推门进去,一看心就凉了半截——三支五品叶参,少了一支!


    地上有明显的脚印,还有挖参留下的土坑。坑挖得很粗糙,参须断了好几根,一看就是生手干的。


    “谁干的?!”张玉民眼睛都红了。这支参他养了三年,天天来看,跟养孩子似的。


    “爹,你看这个。”静姝在土坑边捡起个东西——是个铜烟嘴,上面刻着个“张”字。


    张玉民接过烟嘴,手都在抖。这是他爹张老爹的烟嘴,用了三十年,化成灰他都认得。


    “爷……爷爷?”婉清声音发颤。


    张玉民咬着牙,半天没说话。重生前,老爹就偷过他东西,偷了去换酒喝。重生后,他以为老爹改了,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婉清,你带妹妹回家。静姝,你去叫你马叔和赵爷来。”


    “爹,你要干啥?”


    “我要问问你爷爷,为啥要偷我的参!”


    二、对峙老爹


    张玉民拿着烟嘴回到家时,张老爹正坐在炕沿上抽旱烟,烟袋锅子空着——烟嘴没了。


    “爹,您的烟嘴呢?”张玉民压着火问。


    张老爹眼神躲闪:“丢……丢了。”


    “丢哪儿了?”


    “我哪知道?老了,记性不好。”


    张玉民把烟嘴拍在炕桌上:“是不是丢在参棚了?”


    张老爹脸一下子白了:“玉民,你……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您清楚。”张玉民盯着老爹,“参棚里那支五品叶参,是不是您拿的?”


    “我……我没拿!”张老爹站起来,“我是你爹!我能偷你东西?”


    “那烟嘴怎么在参棚里?”


    “我……我去看看参,不小心掉的。”


    “看参用得着撬锁?”张玉民冷笑,“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参是不是您拿的?拿哪儿去了?”


    张老爹不吭声了,闷头抽烟。


    魏红霞从厨房出来,小声劝:“玉民,别这么跟爹说话。爹要是拿了,让他还回来就是了。”


    “还?拿什么还?”张玉民说,“那支参最少值五百,爹拿它干啥去了?是不是又去换酒喝了?”


    正吵着,院门外传来马车声。马春生和赵老四来了,还带着几条狗。


    “玉民哥,咋回事?”马春生问。


    张玉民把事情说了。马春生和赵老四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张大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赵老四说,“那参是玉民留种的,您咋能偷呢?”


    “我没偷!”张老爹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借来看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看完了就还。”


    “那参呢?”


    “我……我放起来了。”


    “放哪儿了?”


    张老爹说不出来了。


    张玉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转身往外走:“春生,老四,咱们去找。参刚丢,跑不远。”


    三、追踪寻参


    三人带着狗,先从家里搜起。张老爹住的那屋,炕席底下,柜子里,箱子后,都翻遍了,没有。


    “会不会藏外头了?”马春生说。


    “有可能。”张玉民说,“爹好面子,不会把赃物放家里。”


    大黄虽然瘸,但鼻子还灵。张玉民把烟嘴给它闻了闻:“找!”


    大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突然朝院外跑去。三人赶紧跟上。


    大黄一路往屯西头跑,停在了王寡妇家门口。王寡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人住,爱占小便宜,跟张老爹关系不错——张老爹经常帮她干活,她给张老爹酒喝。


    “难道是王寡妇?”马春生小声说。


    张玉民敲门。王寡妇开门,看见三人,愣了一下:“张老板,啥事儿?”


    “王婶,我爹是不是来过?”张玉民问。


    “来……来过。”王寡妇眼神躲闪,“晌午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来干啥?”


    “没干啥,就是……就是坐坐。”


    张玉民盯着她:“王婶,我爹是不是拿了支参来?人参。”


    王寡妇脸一下子白了:“没……没有!我没见着参!”


    这反应,分明是心虚。张玉民给马春生使个眼色,马春生带着狗直接往里走。


    “哎哎,你们干啥?私闯民宅啊!”王寡妇要拦。


    赵老四挡在她前面:“王婶,我们就是看看。要是没有,给你赔不是。”


    屋里很小,一眼就能看完。炕上,柜子里,都没有。但大黄在一个旧箱子前狂吠。


    张玉民打开箱子,里面是些破衣服。扒拉开,底下有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正是那支五品叶参!


    “王婶,这是啥?”张玉民举起参。


    王寡妇“噗通”一声跪下了:“张老板,不是我拿的!是你爹给我的!他说这参是他自己的,送给我补身子。我不知道是偷的!我真不知道!”


    张玉民看着参,参须断了好几根,价值大打折扣。原本能卖五百,现在顶多三百。


    “我爹为啥给你参?”


    “他……他欠我酒钱。”王寡妇哭哭啼啼,“欠了三十多块,还不上,就拿参抵债。”


    三十块!五百块的参,抵三十块的债!张玉民气得浑身发抖。


    “春生,老四,咱们走。”


    四、家贼难防


    回到家,张玉民把参放在张老爹面前。


    “爹,参找到了。在王寡妇家,抵了您三十块的酒债。”


    张老爹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就是欠她点钱,先拿参抵着。等我有了钱,再赎回来。”


    “赎?您拿啥赎?”张玉民说,“这支参值五百,您三十块就抵出去了。要不是我们找回来,五百块就打水漂了。”


    “五百?”张老爹瞪大眼睛,“这么贵?”


    “您不知道值多少钱,就敢往外拿?”张玉民真是又气又笑,“爹,您是我爹,我孝敬您是应该的。您缺钱,跟我说,我给您。可您不能偷我东西,更不能拿着我的血汗钱去换酒喝!”


    张老爹不吭声了,低着头抽烟。


    魏红霞小声说:“玉民,爹知道错了,就算了吧。”


    “算了?”张玉民摇头,“红霞,这不是第一次了。重生前,爹就偷过我东西,偷了去赌,去喝。我以为他改了,结果还是这样。这次是参,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要偷钱?”


    “我不会了!”张老爹突然喊,“玉民,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再碰你东西,天打雷劈!”


    张玉民看着老爹,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又恨又无奈的父亲。重生前,这样的誓言他听过无数次,每次说完,该偷还是偷。


    “爹,您的誓言,我信不过。”他说,“从今天起,您搬回屯里住吧。生活费我按月给您,但咱们分开过。您想喝酒,想抽烟,随您。但我的东西,您别再碰。”


    “你要撵我走?”张老爹不敢相信。


    “不是撵,是分家。”张玉民说,“爹,咱们父子一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您搬回去,咱们都清静。”


    张老爹盯着儿子看了很久,突然老泪纵横:“玉民,爹知道错了。爹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爹一次机会,就一次。爹保证,往后再也不碰你东西。”


    张玉民心软了。毕竟是他爹,毕竟老了。


    “爹,这可是您说的。”


    “我说的!我要再犯,你就把我送派出所!”


    “那倒不至于。”张玉民叹气,“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爹,您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五、二弟又来


    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没想到第二天,张玉国来了。


    “大哥,听说爹偷你参了?”张玉国一进门就问。


    “你怎么知道的?”张玉民皱眉。


    “屯里都传遍了。”张玉国说,“大哥,不是我说你,爹多大岁数了,你为支参跟他翻脸?至于吗?”


    张玉民火又上来了:“张玉国,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支参值五百,爹三十块就抵出去了。要是你,你不心疼?”


    “五百?”张玉国眼睛一亮,“这么贵?”


    “怎么,你也想要?”


    “不是不是。”张玉国搓着手,“大哥,我就是……就是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


    “又借钱?干啥?”


    “我想买个摩托车。”张玉国说,“你看人家周建军,骑个摩托车多威风。我也想买一个,做生意方便。”


    “摩托车?”张玉民气笑了,“你知道摩托车多少钱吗?幸福250,三千五!你一个月挣六十,不吃不喝得攒五年!”


    “所以跟你借嘛。”张玉国说,“大哥,你现在有钱,三千五对你来说算啥?九牛一毛。”


    又是这套说辞。张玉民真是服了,这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玉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他一字一句地说,“钱,我有。但不会借给你买摩托车。你要真想买,自己挣钱去。养殖场的工作,你要是不想干,可以辞职。我不拦你。”


    “大哥,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绝情,是原则。”张玉民说,“玉国,你三十多岁了,该自己立起来了。老想着靠别人,靠到啥时候是个头?”


    张玉国脸拉下来了:“行,张玉民,你有种!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哥!”


    说完,摔门走了。


    张玉民站在院里,心里堵得慌。重生回来,他以为能改变家人,结果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魏红霞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玉民,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红霞,我就是想不明白。”张玉民说,“我拼死拼活挣钱,想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可他们呢?不是偷就是借,把我当摇钱树。”


    “人跟人不一样。”魏红霞说,“玉民,你已经尽力了。他们不改,那是他们的事。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六、参棚加固


    第二天,张玉民花了二百块钱,把参棚重新加固。墙加厚了,门换了铁的,锁换了两把,里外各一把。还养了条狼狗,拴在参棚门口,见生人就咬。


    “玉民,至于吗?”马春生说,“那是你爹,又不是贼。”


    “防的就是家贼。”张玉民说,“春生,你不懂。家贼难防,比外贼还可怕。”


    正说着,张老爹来了,看见新修的参棚和狼狗,脸色很不好看。


    “玉民,你这是防谁呢?”


    “防贼。”张玉民说,“爹,您别多想。参棚里都是值钱东西,得看紧点。”


    “值钱东西……”张老爹喃喃道,“是啊,值钱。比爹还值钱。”


    张玉民听出话里的酸味,但没接茬。有些话,说开了伤人。


    张老爹站了一会儿,叹口气走了。背影佝偻着,看着让人心酸。


    晚上,张玉民把闺女们叫到跟前。


    “今天的事儿,你们都看见了吧?”他问。


    婉清点头:“爹,爷爷偷参不对。但您那么对他,是不是太狠了?”


    “狠?”张玉民苦笑,“闺女,你不懂。爹不是狠,是没办法。爷爷偷参,这次是五百,下次可能就是五千。咱们家的钱,是爹一滴汗一滴血挣来的,不能让他这么糟蹋。”


    静姝说:“爹,我算过了。如果爷爷每个月偷五百,一年就是六千。十年就是六万。咱们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偷。”


    “听听,我闺女都明白。”张玉民摸摸静姝的头,“所以爹得狠下心来。这不是不孝,是持家。你们记住,做人要有原则,持家要有规矩。谁破坏了规矩,就得受惩罚。亲爹也不行。”


    “我们记住了。”


    七、新的开始


    这事儿过后,张老爹消停了不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烟抽得少了,酒也喝得少了。有时候会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张玉民知道老爹心里有疙瘩,但没办法。有些事,不能让步。


    参棚的参长势很好,明年就能收。养殖场的林蛙又下了一批卵,明年产量能翻倍。游戏厅生意火爆,一个月能挣一万。野味餐馆要开分店,地址都选好了。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张玉民心里总有个疙瘩——家人不和,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开心。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重生前,老爹偷了他的钱去赌,输光了,回来跟他要,他不给,老爹拿刀要砍他。他躲开了,刀砍在门上,深深的一道印子。


    醒来时,天还没亮。魏红霞在身边睡着,呼吸均匀。张玉民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地上。参棚的狼狗看见他,摇了摇尾巴。


    他走到老爹住的屋窗外,往里看了看。老爹睡得正香,打着呼噜。


    “爹,对不住。”张玉民小声说,“但我不能让步。咱们家,不能再像重生前那样了。”


    回到屋里,魏红霞醒了:“玉民,咋不睡了?”


    “睡不着。”


    “想爹的事?”


    “嗯。”张玉民躺下,“红霞,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是狠,是没办法。”魏红霞握住他的手,“玉民,你做得对。爹要是能改,往后还能好好过日子。要是改不了,分开过对谁都好。”


    “但愿他能改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夫妻俩脸上。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为了这个家,为了闺女们,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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