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冲出考场的时候，大军正缩在大门外的一个避风角落里。发布页Ltxsdz…℃〇M


    他蜷缩成一团，两只光着的脚冻得发紫，上面结了一层血痂。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大门口，眼神有些涣散。


    看到向阳出来，大军猛地颤抖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了。


    “哥！”


    向阳扑过去，脱下自己的棉袄就要往大军脚上裹。


    “别动！”大军推开他，牙齿打着颤，眼睛却亮得吓人，“考……考完了？”


    “考完了。”向阳用力点头，眼泪又要往下掉，“全做出来了，肯定是对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军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傻得让人心疼，“没白跑……真他娘的没白跑……”


    ……


    那是怎样回的家，向阳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在县城碰到了一辆回公社送化肥的卡车。司机是个好心人，看着这两个惨不忍睹的孩子，二话没说让他们爬上了车斗，还扔给他们一条破麻袋盖着。


    回到林家沟时，已经是下午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大军发起了高烧。他的脚冻伤了，肿得像馒头，老王来看过，说是万幸没坏死，但得养个把月不能下地。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家沟最难熬的三天。


    向阳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学，照常照顾母亲。但村里的流言蜚语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


    “听说了吗？老二家那小子，考试那天好像是迟到了，还是爬墙跑出去的。”


    “听说考了不到一半时间就交卷出来了，肯定是不会做。”


    三叔林国伟更是像只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到处散播消息：“我就说嘛，平时看着聪明，一到正经时候就拉稀。还跨级考试？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伯林国梁愁得整宿睡不着觉，蹲在门口把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他不是心疼那五十块钱，他是心疼大军的那双脚，更怕向阳受打击。


    只有向阳很平静。


    他依然每天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只不过这次看的已经是五年级的课本了。


    第三天上午。


    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卷着雪尘，轰隆隆地开进了林家沟小学。


    这可是个大新闻。平时村里连拖拉机都不多见，吉普车那是县里大领导才坐的。


    全校师生都跑出来看热闹。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是县教育局的张干事，后面跟着一脸红光的张校长。


    “快！把大喇叭打开！”张校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几分钟后，村头的大喇叭响了。


    但这回不是那一成不变的电流声，而是张校长激昂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通报！特大喜讯！热烈祝贺我校三年级学生林向阳同学，在全省小学生数学竞赛县级选拔赛中，以满分120分的成绩，荣获特等奖！全县第一名！”


    “全县第一名！”


    这个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穿透了厚厚的积雪，钻进了每家每户的耳朵里。


    正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炸了。


    正在大队部嗑瓜子的三叔，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侧着耳朵又听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躺在床上养伤的大军，听到广播，嗷的一嗓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顾不上脚疼，捶着床板大笑：“听见没！第一！我弟是第一！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操场上。


    向阳站在主席台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显得有些寒酸。但在所有人眼里，这个瘦小的身影此刻却高大得让人仰视。


    张干事亲自把一张烫金的大红奖状递给向阳，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红信封。


    “林向阳同学，这是省里批下来的特等奖奖金，五十元。希望你再接再厉！”


    闪光灯“咔嚓”一闪。向阳接过奖状和信封，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散会后，向阳拒绝了校长的挽留，也拒绝了同学们的簇拥。


    他把奖状卷好插在书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信封。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大伯家。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云端。


    但他知道，这一步，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