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蔫自首的事儿，在靠山屯传了好几天。发布页Ltxsdz…℃〇M有人说他是良心发现，有人说他是走投无路，还有人说他是被秦风吓的——这些闲话传到秦风耳朵里，他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日子还得照常过。
这天一大早，秦风蹲在自家新房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新房是去年盖的，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房，青砖灰瓦，在屯里算头一份。可秦风这会儿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院子太大了，空荡荡的；房子盖得方正正，少了点生气。
黑豹趴在屋檐下打盹，虎头和踏雪带着三条小狗崽在院里撒欢。孙老蔫那条黄狗腿伤好了大半，这会儿也跟在黑豹身边，已经融入了这个新家。
林晚枝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要给院里种的几棵茄子浇水。秦风赶紧接过盆：“我来，你歇着。”
“你又琢磨啥呢？”林晚枝看他在地上画的那些线条。
“琢磨把院子拾掇拾掇。”秦风指着院子，“你看，这院东西宽十五步，南北长二十步，能种不少东西。”
“种啥？菜园子不是在院外吗？”
“不种菜，种果树。”秦风站起来，比划着，“东边种两棵海棠，西边种两棵沙果，靠墙根再种一排葡萄。等几年树长起来，夏天有阴凉，秋天有果子吃。”
林晚枝眼睛亮了：“那敢情好！葡萄架下头还能摆桌椅，夏天乘凉。”
“我就是这么想的。”秦风笑了，“葡萄架下摆张石桌，几个石凳。等孩子大了，在底下写作业、吃果子，多美。”
正说着，赵铁柱来了。一进院就嚷嚷：“风哥，我听说你要种果树？我家后园有两棵海棠苗，今年刚发的，你要不要？”
“要啊！”秦风说，“正好省得我去找了。”
“那我下午给你挖过来。”赵铁柱蹲下来看秦风画的图，“风哥，你这是要弄成花园子啊？”
“不是花园，是果园。”秦风用树枝点着地面，“这边种果树，这边搭葡萄架，这边挖个小鱼塘——活水引进来，养几条鲫瓜子、柳根子，想吃鱼了随时捞。”
“鱼塘？”赵铁柱瞪大眼睛，“那可费工夫！”
“慢慢弄，不着急。”秦风说，“反正现在天热，进山也打不着啥，正好在家拾掇院子。”
刘二嘎也来了，听说要挖鱼塘，自告奋勇：“风哥，我会砌石头！我姥爷以前就是石匠，我跟他学过！”
“行，鱼塘的活儿交给你。”秦风拍拍他肩膀，“等秋凉了，咱们去河里捡鹅卵石，砌得漂漂亮亮的。”
王援朝是最后一个到的，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几根竹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看见秦风在院里画图，他笑了：“风哥，我就知道你得折腾这个。看，我从公社弄来的竹竿，搭葡萄架正合适。”
“你想得周到。”秦风接过竹竿看了看，“援朝，你再帮我弄点果树苗，沙果、海棠、杏树都要。价钱好说。”
“包在我身上。”王援朝说，“我认识公社苗圃的人，能弄到好苗子。”
四个人蹲在院里，你一言我一语，把院子的规划完善了。秦风找了张纸，把大家的想法都画上去——哪里种树，哪里搭架，哪里挖塘，清清楚楚。
“还得弄个鸡窝。”赵铁柱指着院子西南角，“那块儿背风，养十几只鸡，下蛋够吃。”
“鸡窝得离正屋远点，味儿大。”刘二嘎说，“我看就挨着围墙，搭个棚子。”
秦风点头记下。他又在图纸上加了几笔：“葡萄架下头，铺上青石板，下雨不泥泞。石桌石凳摆在这儿，正对着鱼塘，喝茶吃饭都能看景。”
“风哥，你这院子拾掇出来，比地主老财的宅子还讲究！”赵铁柱啧啧道。
“啥地主老财，现在叫改善生活。”秦风收起图纸，“咱们辛辛苦苦挣钱，不就是为了把日子过舒坦吗？”
说干就干。下午，赵铁柱就把两棵海棠苗挖来了，带着土疙瘩，用草绳捆着根。秦风选了院子东侧阳光好的地方，挖了两个深坑，坑底垫上腐熟的羊粪，再把树苗栽进去，浇水培土。
“海棠三年挂果。”秦风扶着树苗，对林晚枝说，“等咱孩子会跑了，正好能摘果子吃。”
林晚枝摸着肚子笑：“那还早着呢。”
“不早，一晃就过去了。”秦风拍拍手上的土，“明天让援朝把沙果苗弄来，西边再种两棵。”
第二天，王援朝果然弄来了三棵沙果树苗，还有两棵杏树苗。杏树苗小，只有一人高，但枝干粗壮，一看就是好苗子。
“苗圃的老刘说了，这杏树是甜核的，果子大，肉厚。”王援朝说，“我多要了两棵，种我家院里一棵，给铁柱家一棵。”
“够意思！”赵铁柱乐了，“我家那小子就爱吃杏。”
秦风把沙果树种在西边，杏树种在东北角。院子四角都种上了树，一下子就有了生气。
接下来是搭葡萄架。刘二嘎负责砌柱子地基，王援朝带来的竹竿做横梁，赵铁柱从家里拿来细麻绳编网子。秦风则去公社买了二十棵葡萄苗——都是本地品种，耐寒，好活。
葡萄架搭在院子正中央，东西走向，长三丈，宽一丈。柱子埋进地里三尺深，用石头砌牢。横梁用竹竿搭成网格，麻绳在网格上再编一层，葡萄藤爬上去后，能形成浓密的荫凉。
“这架子结实，刮大风都倒不了。”刘二嘎拍拍柱子。
“等葡萄爬满了，夏天在底下吃饭，凉快。”赵铁柱仰头看着。
葡萄架搭好，秦风开始种葡萄苗。沿着架子两侧，每隔两步种一棵，浇透水。嫩绿的葡萄苗在夏末的阳光下舒展着叶子，看着就喜人。
“明年这时候，就能爬满架子了。”秦风说，“后年就能吃上葡萄。”
林晚枝挺着肚子站在葡萄架下，想象着满架葡萄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秦风扶着她，在架下走了走，选了个位置。
“石桌就摆这儿。”他说，“正对着院门，来客人一眼就能看见。”
“那得多大的桌子？”林晚枝问。
“八仙桌，坐八个人。”秦风比划着，“咱们一家，加上铁柱、二嘎、援朝他们，正好一桌。夏天在这儿吃饭喝酒，唠嗑乘凉。”
鱼塘的工程最大。秦风选了院子东南角，那里地势低，容易引水。他画了个两丈见方的范围，让刘二嘎先挖坑。
“挖多深？”刘二嘎问。
“中间三尺深，边上两尺。”秦风说，“修成缓坡，将来孩子玩水安全。”
刘二嘎带着两个本家兄弟，干了三天才把坑挖好。秦风从河边捡来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一块块砌在坑壁和坑底。砌的时候留了进水口和出水口，从院外小溪引活水进来，形成循环。
鱼塘砌好那天，秦风去河里捞了十几条小鱼——都是鲫瓜子、柳根子，不大，但活泼。放进去后，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给院子添了生机。
“还得种点荷花。”王援朝说，“我打听过了，公社苗圃有藕种，明年开春就能种。”
“行，记下了。”秦风说。
院子拾掇得差不多了。果树种了，葡萄架搭了，鱼塘挖了，鸡窝也盖好了——在西南角，搭了个两米见方的木棚，里头做了三层鸡窝，能养二十只鸡。
秦风又从公社买来十只半大的母鸡，放进鸡窝。鸡群在新家里咯咯叫着，很快就适应了。
晚上，秦风扶着林晚枝在院里散步。七个月的身子，走路越来越费劲。两人慢慢走到葡萄架下，坐在临时搬来的板凳上。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果树叶子的清香。鱼塘里的水轻轻荡漾，反射着月光。鸡窝里偶尔传来几声咕咕声，很快又安静了。
“真好啊。”林晚枝靠在秦风肩上，“咱们家，越来越像样了。”
“这才刚起步。”秦风搂着她，“等孩子生了，等果树长大了，等葡萄爬满架子……那时候才叫真好。”
黑豹走过来，卧在两人脚边。虎头和踏雪在不远处趴着，三条小狗崽已经睡了。黄狗也凑过来，挨着黑豹卧下。
“老蔫叔那狗，真认你了。”林晚枝说。
“狗通人性。”秦风摸摸黄狗的头，“它知道谁对它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林晚枝打了个哈欠。秦风扶她起身：“回屋睡吧，外头凉了。”
回屋躺下，林晚枝很快睡着了。秦风却睁着眼，想着心事。
院子拾掇好了，家像个家了。可外头的事还没完——孙老蔫自首后交代了什么？那伙偷猎者背后还有什么人？北京的房子钱还没凑齐……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子里转。
但他不着急。事情得一件件办，路得一步步走。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媳妇照顾好，等孩子平安出生。
窗外传来蛐蛐叫，一声接一声。秦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王援朝又来了，这次脸色有点严肃。
“风哥，公社那边传来消息，孙老蔫交代了不少事儿。”
“咋说？”
“他说那地图不是他主动卖的，是那伙人逼他的。”王援朝压低声音，“那些人知道他认路，拿着他以前采药时画的图找上门，说不卖就收拾他。他害怕，就卖了。”
“逼他的？”秦风皱眉。
“嗯。孙老蔫还说，那些人不是第一次来，前年就来过，在他那儿住过几天。那时候他们人少，只打些野鸡兔子。今年来的这批，人多了，枪也多了，胃口也大了。”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那公社咋处理？”
“孙老蔫算是被迫的，又有自首情节，从轻处理。估计关一阵子就放出来。”王援朝说，“但那些偷猎者，肯定要重判。”
“该。”秦风说。
“还有个事儿。”王援朝犹豫了一下，“孙老蔫说，那些人临走前撂下话，说……说还会回来。”
秦风眼神一冷：“回来？”
“嗯。说这山里宝贝多，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风笑了，笑容里带着寒意：“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抓一个；来一伙，端一伙。”
王援朝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哥，有你在，咱们屯踏实。”
“不光我在。”秦风拍拍他肩膀，“是咱们大伙儿都在。心齐了，啥都不怕。”
送走王援朝，秦风站在重新规划过的院子里。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网格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果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鱼塘里的小鱼游来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