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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辉腾军全面接手西南事务

    大堂内的气氛逐渐融洽。发布页LtXsfB点¢○㎡


    茶过一巡,秦家子弟如马祥麟、秦翼明、秦拱明等人,


    本就是豪迈直爽的武将性子,又对救命恩人充满感激与好奇,


    很快便与钟擎麾下的耶律兄弟、曹文诏等人攀谈起来。


    话题自然离不开战场见闻、兵械武艺,说到兴头上,


    甚至比划起招式,引来阵阵低笑。


    连曹变蛟那小子,也被秦良玉几个年纪相仿的孙辈拉到一旁,


    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热闹,叽叽喳喳,给肃穆的大堂添了几分鲜活气。


    钟擎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脸上带着得体的淡笑,偶尔在秦良玉或王三善看过来时微微颔首示意。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作为一个习惯了高效率、快节奏的现代军人,


    尤其是长期在辉腾军说一不二的环境里,


    他实在对古代这种注重礼仪、半天说不到重点的社交方式感到别扭。


    在他看来,有这寒暄客套、来回谦让的时间,


    一份作战计划都能初步拟定了,一次战术推演都能完成了。


    但入乡随俗,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必要的流程走完。


    终于,秦良玉将话题引回了正事。


    她再次向钟擎表达了感谢,然后便仔细询问起内庄之战的详情,以及这一路上的情形。


    王三善此时也缓过劲来,在钟擎眼神示意下,


    他接过话头,从秦民屏殿后被围开始讲起,


    如何陷入绝境,如何精准狙杀安邦彦导致叛军崩溃,又如何一路追击扫荡,


    从内庄到石柱,沿途拔除了多少个负隅顽抗的土司寨子,击溃了多少股叛军残部……


    王三善说得还算平实,但其中的信息量却让秦良玉和一旁竖耳倾听的马祥麟等人,


    越听越是心惊,


    仗……还能这样打?


    在秦良玉数十年的征战生涯中,哪一场战事不是旷日持久?


    调集粮草、征发民夫、行军布阵、试探交锋、攻城拔寨……


    每一步都耗费时日,动辄数月甚至经年。


    双方反复拉锯,伤亡累积,往往一场大战的关键胜负手,取决于无数细微的因素和长期的消耗。


    即便以白杆兵之精锐,也需依托地利,结阵而战,步步为营。


    可听王三善描述,这辉腾军打仗,全然不是这个路数!


    他们似乎完全不需要考虑漫长的补给线,那“铁车”不知疲倦,力大无穷。


    他们进攻迅如雷霆,撤退疾如风火,完全掌控着战场节奏。发布页Ltxsdz…℃〇M


    更骇人的是他们的战法,区区二三十人,


    就敢在万军之中穿插分割,视敌阵如无物,直取中军主帅!


    这已不是勇猛能形容,简直是……倒反天罡!


    颠覆了秦良玉对战争的一切认知。


    尤其当王三善说到,辉腾军一部在前开路,


    沿途遇到小股叛军或封闭寨门的土司,往往不待大军展开,


    便以那“铁车”的“雷霆之术”轰开寨门或驱散敌群,


    后续部队跟上清剿即可,行军几乎不受阻滞时,秦良玉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马祥麟站在母亲身侧,更是听得背心渗出冷汗。


    他自负勇武,也熟读兵书,可辉腾军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不需要复杂的阵型变化,不依赖绝对的兵力优势,


    甚至似乎不太讲究天时地利,纯粹以无可匹敌的攻坚能力、机动能力和精准打击碾压过去。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收割!


    如果将来在战场上与这样的军队为敌……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秦良玉缓缓放下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一直沉默聆听的钟擎。


    这位年轻的“鬼王”殿下,正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是他,打造并统帅着这样一支不可思议的军队。


    他来到这西南边陲,究竟意欲何为?


    真的只是为了救援民屏,扫平叛乱吗?


    一个巨大的疑问,伴随着深深的震撼,在秦良玉心中盘旋。


    王三善讲述完内庄战事的惊心动魄,略作停顿,


    端起已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秦良玉和钟擎之间游移了一下,


    最终还是落回秦良玉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艰难、敬畏与不得不为之的神色。


    “秦夫人,”


    他清了清嗓子,


    “内庄之事已了,然西南乱局未平。


    殿下之意……关于后续平定川黔土司之事,已有全盘筹划。”


    他搜肠刮肚,尽量用更缓和、更“正当”的词语来转述那个令他至今心头发寒的决定:


    “殿下认为,川黔土司屡叛,根在旧制。


    为求西南长治久安,须得……雷厉风行,一劳永逸。


    四川境内,除石柱秦氏忠勇可嘉,当予保全并倚重外,


    其余土司……其建制恐需彻底革除,推行流官治理。


    至于贵州……地僻民稀,扰动多年,殿下之意,当行特殊之策,


    令其休养生息,暂绝外人迁入搅扰,以恢复地方元气。”


    尽管话语经过修饰,但核心意思依旧尖锐——四川改土归流,只留石柱一家;


    贵州则要进行某种形式的清理与封闭。


    王三善说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秦良玉。


    他深知这位女帅刚烈忠义,更与许多土司有旧,甚至沾亲带故,


    如此激进的策略,无异于要将西南土司连根拔起,她岂能无动于衷?


    秦良玉听完,脸上并无震怒之色,


    只是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上首的钟擎。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堂内原本因小辈嬉闹而略有生气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一片死寂。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秦良玉手中的青瓷茶杯,光滑的杯壁上突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纹。


    她没有松手,只是任由那冰凉的茶水从裂缝中渗出,浸湿了她的手指和衣袖。


    站在她身后的马祥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心中翻腾着惊怒和荒谬: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做?他以为他是谁?


    难道他比紫禁城里的皇帝权力还大?


    这简直……简直是无法无天!


    就在这时,钟擎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秦良玉捏裂的茶杯,


    也没有在意马祥麟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更没有任何故作姿态的环视。


    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大堂中央稍前的位置,淡淡开口:


    “四川,贵州,山多地少,可并非不毛之地。


    天府之国,黔中富矿,老天爷赏的饭碗不算差。


    可如今呢?


    除了几处大城,多数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比中原、江南,甚至比九边某些军镇都不如。


    连年战乱,土司争杀,官兵剿抚,你来我往,最后死的、逃的、饿死的,都是谁?


    是这里的百姓。


    十室九空或许过了,但民生凋敝,朝不保夕,愚昧困苦,这是实情。”


    他继续道:


    “土司治下,百姓只知头人,不知朝廷,只知寨规,不知国法。


    许多地方,刀耕火种,结绳记事,与数百年前何异?


    他们守着宝山受穷,守着沃土挨饿,为何?


    因为没人教他们更好的活法,因为旧制捆住了他们的手脚,也蒙住了他们的眼睛。”


    说到这里,钟擎转向耶律兄弟:


    “耶律曜,耶律晖,你们告诉王抚台,在辉腾军,普通军士要学什么?”


    耶律曜起身,拱手道:


    “回大当家,我等需学识字、算术,知晓地理天时,


    明了军中条令,还需粗通器械原理,战阵配合。”


    耶律晖补充道:


    “还需知晓为何而战,知晓基本律法,知晓农时稼穑之理。


    大当家说,军人不能只会杀人,更需明理。”


    王三善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道:


    “士卒……也需学这些?那岂不荒废操练?”


    耶律曜看向他,理所当然道:


    “王抚台,识字方能看懂军令文书,不至误传;


    算术可知粮饷辎重,不至混乱;


    明理则知荣辱进退,不畏不惑。


    这如何是荒废?


    这正是不做愚兵、不做盲从之卒的根本。


    我辉腾军上下,便是炊卒马夫,亦需认得常用字,会算简单账目。”


    王三善有些愕然,他是进士出身,自然深知学识的重要,


    但将这等要求普及至卒伍……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这教化之广,恐怕……”


    “恐怕难以实现?”


    钟擎接过了话头,


    “耶律兄弟跟随我之前,颠沛流离,识字不多。


    跟了我不过数月而已。


    如今,他们的学识谈吐,王抚台觉得如何?”


    王三善一时语塞。


    耶律兄弟言辞清晰,条理分明,虽非经义文章,


    但就事论事,逻辑严谨,绝非粗鄙武夫可比。


    “在我辉腾军,他们还算不得文化高的。


    我们有专门的教导队,有扫盲班。


    种地的要知道如何选种施肥,打铁的要懂得看简易图纸,放羊的也要学会计算草场载畜。


    读书识字,明理自强,不是某些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能用、都该用的工具。”


    他重新看向秦良玉:


    “秦夫人,马将军,王抚台。


    西南之地,若再因循旧制,固步自封,只会被这滚滚向前的世道抛得越来越远。


    愚昧滋生贫穷,贫穷孕育动乱,动乱招致兵灾,兵灾加剧愚昧……这是个死循环。


    不打破它,十年,二十年后,这里会是什么光景?


    不需要外敌,内部的腐朽、贫穷、混乱,就足以将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到了那时,莫说秦家基业,这千里山川,恐怕都再难寻一片安稳之地,一丝蓬勃生机。”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钟擎的话语在梁柱间隐隐回响。


    秦良玉捏着破碎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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