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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钟擎眼中的真相

    钟擎眉心的印记,在皮肤下隐隐浮现,缓缓流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连他怀里的曹变蛟都注意到了,小家伙暂时忘了害怕,


    好奇地抬起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伸出小手想去摸。


    “别动。”


    钟擎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摇了摇头,


    然后将曹变蛟递给了旁边早已虎目含泪的曹文诏。


    曹文诏接过侄子,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这孩子就会消失。


    大颗大颗的热泪从他刚毅的脸上滚落,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这个顽皮的侄子,未来的结局竟是那般壮烈凄惨。


    他对这个朝廷,对这个世道,心底那股冰冷的憎恶还有绝望,又深重了几分。


    另一边,张凤仪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秦良玉,让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秦良玉坐下后,张凤仪自己也觉得浑身无力,只好斜倚在婆婆的肩头。


    秦良玉的双眼却牢牢的锁定钟擎眉间那越来越亮的奇异法印上。


    那印记的形状……竟与她幼时在石柱道观中,


    所见那尊真武大帝金身塑像眉心所嵌的法印,一般无二!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


    钟擎示意耶律曜将晕倒的文师爷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放好。


    他走到瘫软的王三善面前,伸出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后,又同样检查了文师爷的脉象。


    还好,两人都只是急怒攻心,气血逆乱,受了极大的惊吓,本身并无大恙。


    他这才稍稍放心,从空间中取出一瓶藿香正气水,拧开,


    分别倒了一些在手指上,然后涂抹在王三善和文师爷的人中穴位。


    清凉辛辣的气息刺激下,王三善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眼神依旧涣散惊惶。


    过了一会儿,文师爷也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但目光呆滞,仿佛魂还没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钟擎又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安神温胆丸,递给耶律曜。


    耶律晖则给众人重新添了热水。


    耶律兄弟配合默契,帮助浑浑噩噩的王三善和文师爷将药丸服下。


    钟擎又吩咐耶律曜给了秦良玉和张凤仪各两粒。


    秦良玉看着掌心的药丸,又看看钟擎,没有多问,和水吞下。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腹中升起,缓缓抚平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翻腾的气血。


    大堂内的悲声渐渐止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的抽噎。


    药力似乎起了一些作用,至少让众人从那种彻底崩溃的情绪边缘稍微拉回了一点。


    待众人气息稍微平复,钟擎再次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们悲痛,你们不解,你们恨这结局。


    可这结局,并非天降,实为人祸。


    根子,就在这大明的肌体深处,早已腐烂流脓。”


    “土地。天下之本。”


    钟擎抬手示意王三善和秦良玉,多喝水,不要那么激动,且听他娓娓道来就好,


    “福王朱常洵,就藩河南,受赐庄田两万顷。


    河南一省,近半膏腴之地,尽归王府。


    衍圣公孔府,世受国恩,在山东、南直隶等地,占田一百三十八万亩。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各地藩王、勋贵、豪绅,占田无数。


    到了万历年间,已是‘有田者什一,无田者什九’!


    十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有地,九个人是佃户、是流民!”


    他心里好像装着一本内容详细的账本:


    “再说赋税。


    万历二十八年,仅江南苏杭等地,丝绸一项,年产值便有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可朝廷在全国征收的商税定额是多少?


    八十万两。


    江南一地的丝绸产出,是朝廷全部商税收入的近二十倍!”


    “如此巨利,归于谁手?是朝廷吗?是百姓吗?”


    钟擎冰冷的嘲讽道,


    “是那些占据桑田的豪绅,是那些操控织机的富商,


    是钱谦益那种‘钱半县’,是徐阶那种在华亭占田数十万亩的致仕阁老,


    是董其昌那种巧取豪夺、占田万顷的书画名家!


    他们富可敌国,却凭借功名、官身,大肆‘诡寄’‘花分’,


    将税赋转嫁给早已不堪重负的贫苦佃农和自耕农!”


    “朝廷收不上商税,国库空虚。


    辽东要打仗,流寇要剿灭,军队要粮饷,怎么办?”


    钟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加派!


    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并征,全都加在田赋上!


    加在谁头上?


    加在北方那些还有一点薄田、在旱涝蝗灾中苦苦挣扎的农民头上!


    加在你们麾下那些士卒的父母妻儿头上!”


    “富者阡陌相连,坐享其成,却几乎不纳粮;


    贫者无立锥之地,租种豪绅之田,却要承担几乎所有的朝廷加派和转嫁的税负!”


    钟擎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此等世道,焉能不乱?流寇焉能不生?百姓焉能不恨?”


    “你们在边疆,在西南,抛头颅洒热血,守卫的,


    就是这样一个让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让忠良含冤、奸佞得意的朝廷?


    守卫的就是这样一群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藩王、勋贵、士绅?!”


    堂内众人,包括心神稍定的王三善和秦良玉,


    再次被这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或许知道土地兼并,知道税赋不公,


    但从未如此直观、如此具体地听过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对比。


    他们赖以效忠的朝廷,他们视为天经地义的秩序,其根基竟是如此的不公,如此的腐朽!


    钟擎接过尤世功默默递过来的搪瓷缸子,仰头喝了一口水。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绪。


    他放下缸子继续道,


    “王抚台,天启二年冬,你受命总督贵州军务,提兵数万入黔平叛。


    彼时豪情壮志,誓要扫清妖氛,还黔中太平。


    可你真正面对的,是什么?”


    王三善身体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段记忆,是他心中最深的噩梦。


    “是‘地无三里平’的黔道,是叛军扼守的雄关险隘,是粮道断绝,补给无着。”


    钟擎的话语,将王三善竭力想遗忘的惨状,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你的粮秣,需绕行湘西、滇东北的崎岖小径。


    运粮一石,人吃马嚼,耗去五斗、八斗,乃至十不存一。


    你派去护粮、就食的兵,有时比你前线作战的兵还多。”


    “你征发湖广、四川民夫,沿途倒毙者,尸骸枕藉,‘十去九不还’。


    民间闻‘黔役’二字,如赴刑场。


    朝廷的饷银,层层盘剥,到手时杯水车薪。


    地方为供你大军,预征数年赋税,变卖衙门公产,民怨沸腾。


    等你终于凑齐些许粮草,战机早已贻误数月。”


    钟擎看着王三善惨白的脸:


    “天启四年初,你为何不得不从大方撤军?


    非战之罪,实乃粮尽。


    饥疲之师,行列混乱,遂有内庄之败,你本人亦……”


    他没有说下去,但结局,刚才所有人都已“看”到。


    王三善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那不是恐惧未来的泪,而是回想起当初绝望与无力时,痛彻心扉的泪。


    每一句,都砸在他心头最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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