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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 第881章 萧瑟的南京城

第881章 萧瑟的南京城

    徐弘基手里的核桃不转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冬季天黑得早,才申时末,园子里就暗沉沉的。


    风从亭子外头刮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寒气,吹得他后脖颈发凉。


    可手心却一阵阵冒汗,那两个核桃捏在手里滑溜溜的。


    “麻袋?”


    他低声询问,像是怕人听见,“多大的?”


    管家缩着脖子,手在身前比划:“这么长,这么宽,刘千户扛在肩上,腰都弯了。”


    徐弘基盯着管家比划的那个大小。装银子的麻袋?


    不对,银子用不着这么送。文书?更不可能。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尸首?


    这个季节,若是…若是尸首,该不会太快有味。


    他被自己这念头惊得手一抖,核桃差点掉地上。


    “看清是什么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发干。


    管家摇头:“后门有人守着,不让近前。就瞧着刘千户扛进去,麻袋沉甸甸的。”


    徐弘基站起身,在亭子里踱了两步。


    青石砖上积着前两日的湿气,踩上去又冷又滑。


    他踱到亭子边,手扶在栏杆上。栏杆是石头的,冰凉刺骨。


    园子里的树早就秃了,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地指着天。


    远处墙根底下堆着扫起来的落叶,黄褐褐的一堆,被风吹散了些。


    “麻袋…”


    他喃喃道,忽然转过头,“麻袋动了吗?有没有…有没有挣动?”


    管家脸色白了白:


    “老爷,这…这天都快黑了,小的哪敢细看。就瞧着刘千户脚步沉,扛进去就再没出来。”


    徐弘基不说话了。他在亭子里又走了一圈,走到石桌边,手按在桌面上。


    桌面的凉意顺着手心往胳膊上窜。


    桌上的茶壶早就没一丝热气了,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那是先前茶烫时蒸出来的,现在冷了,凝在那儿,亮晶晶的。


    “老爷,这茶凉透了,给您换一壶?”管家小声问。发布页LtXsfB点¢○㎡


    徐弘基盯着茶壶,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他慢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膝盖上的袍子是厚缎子的,可还是觉得冷。


    十一月了,该是生炭盆的时节。他想起往年这时候,夫人早早就吩咐人在各屋备上炭盆,


    可今年…今年他让人别忙着生火,说是要省俭些。其实不是省俭,他是心里乱,顾不上了。


    “你去,”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嘶哑,


    “去后门那条巷子口,找个茶摊坐着。不用进巷子,就在外头,看看今日还有谁进出。”


    “是。”管家应声。


    “记着,”


    徐弘基补了一句,手指在膝盖上掐了掐,


    “要是看见有麻袋出来…看清楚了,是谁扛的,往哪边去了。”


    管家退下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徐弘基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天完全黑下来了,园子里没点灯,黑黢黢一片。


    远处有仆人点灯,昏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在枯树秃枝间切成一块一块的。


    风大起来了,吹得枯枝嘎吱嘎吱响。他坐着,背挺得笔直,可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忽然想,再有几日就该下雪了。


    他这儿胡思乱想,守备府里,魏忠贤正对着一桌文书皱眉。


    常延龄晌午前来过,孝陵卫和皇陵卫的兵册摊在桌上,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留,两人对了半个时辰。


    最后定下,留一半守城,要的都是本地有家小的,这种人稳当,不会乱来。


    走的那一半,专挑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往外调遣最合适。


    “张可大和翁之琪到哪儿了?”魏忠贤问道。


    方正化在边上回话:


    “已经在西城外十里坡等着了,兵卒分三批出城,扮作运粮的、走镖的、还有一队说是往句容修皇陵的苦力。”


    “云曦王妃呢?”


    “云王妃带着她那帮师弟,混在修皇陵那队里了。”


    方正化顿了顿,


    “扮的是小道士,说是去皇陵办法事,装扮的倒也像。”


    魏忠贤点点头,没多说。


    天黑透的时候,第一批人动了。


    都是从各卫所后门悄没声出来的,二十人一队,隔一炷香走一队。


    马蹄裹了布,脚步声压在土路上,闷闷的。


    带队的是个老百户,五十多了,路熟,闭着眼都能走到十里坡。


    徐弘基那边,家将半夜来报,说各城门都安生,没见大队人马。


    徐弘基坐在床头,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不对,太安生了。他吩咐管家:


    “明日一早,去各卫所驻地看看,就说…就说送秋衣。”


    其实看不看都一样。天蒙蒙亮时,该走的人已经全出了城。


    十里坡那片野地里,黑压压站了一片。张可大点完人数,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云曦和那帮小道士站在队尾。


    有个小道士嘀咕:“师姐,咱们真走着去啊?”


    “不然呢?给你备轿子?”


    云曦瞪他一眼,“稷王说了,这叫历练。”


    正说着,常延龄骑马从后面上来,手里马鞭指了指东南方向:


    “今日天黑前,要到淳化镇。都精神着点!”


    队伍动起来,踩得土路腾起烟尘。


    南京城里,天光大亮之后,有些人家觉出不对了。


    诚意伯府上,老管家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回头对里面说道:


    “老爷,街面上…太静了。”


    是静。往常这时候,各卫所该出操了,号子声能传二里地。今儿个没有。


    不光没有,那些常年在街面上晃荡的军汉,一个都不见了。


    卖炊饼的老刘头把担子搁在街角,左看右看,嘀咕道:“奇了怪了,王把总那帮人呢?日日这时候来买饼的…”


    茶馆里倒是还坐着几个读书人,可都心不在焉。


    有个青衫的忽然说:“诸位,我听说…昨夜南门出去好些人?”


    “我也听说了,我住南门附近,子时过了还听见马蹄声,裹了布的。”


    “难不成…”


    话没说完,掌柜的提着铜壶过来添水,呵呵一笑:


    “几位客官,喝茶,喝茶。”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


    几个人互相使个眼色,结了账匆匆下楼。


    走到街口,看见通济门那边排着长队,都是出城的车马,有驴车有骡车,车上捆着箱笼铺盖。


    守门的兵卒查得细,一个个文书写过去。


    “这是去哪儿啊?”有人问。


    “扬州!扬州有文会!”


    车上的书生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兄台也去?”


    问话的摇摇头,心里却动了。转身往家走,步子越来越快。


    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流芳舫”第一个挂出歇业的木牌。


    老板娘站在船头,对岸上几个熟客福了福:


    “实在对不住,船要刷漆,味儿冲,歇三日,就三日。”


    熟客里有不乐意的:“早不刷晚不刷,偏这时候刷?”


    老板娘笑得滴水不漏:


    “您说巧不巧,前几日就约了漆匠,今日人家挑着漆桶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是?”


    其他画舫一看,也都跟着挂出牌子。


    不过半个时辰,秦淮河上一条营业的船都没了。


    有个新来的琴师不懂事,坐在船头试弦,被老板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弹什么弹!回舱里去!”


    长街上的铺子,有些上了半扇门板。


    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支了个摊,吆喝声都有气无力。


    风一阵紧过一阵,卷着落叶扫过街面,几个顽童追着落叶跑,被自家大人拎着耳朵拽回去。


    “还野!回家!”


    确实,这风吹得人脖子发凉。


    茶楼掌柜站在门口,抬头看看天,灰蒙蒙的。


    他转身进屋,把幌子摘了下来。


    “秋深了。”他嘟囔一句,掩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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