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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御殿弈棋谋国策,忠臣沥胆剖时弊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两下,映得墙上的《大明疆域图》忽明忽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朱由检走到棋盘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乌木棋子。


    棋盘是成祖皇帝传下来的,边角已经磨出了包浆,刻着细密的云纹。


    王承恩端来一盏新沏的龙井,放在棋盘旁的小几上,轻声道:“皇爷,茶泡好了。”


    朱由检没看茶,目光仍落在疆域图上,指尖点了点辽东的位置。


    “王承恩,你还记得卢象升是怎么死的吗?”


    王承恩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回皇爷,卢督师是被高起潜断了粮饷,战死在巨鹿的。”


    “高起潜。”


    朱由检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嘲讽,“朕派他监军,他倒好,拥兵数万坐视不救,眼睁睁看着卢象升战死。”


    王承恩不敢接话。


    高起潜是前司礼监掌印太监,虽已被贬,但这事牵扯太多,不是他一个太监能议论的。


    朱由检却没停:“可并非所有太监都像高起潜。”


    他的指尖移到保定的位置,“方正化在保定督军时,亲赴城头守城,把粮草分给士兵,自己啃干饼,那才是朕要的监军。”


    王承恩连忙附和:“方公公确实忠勇,保定百姓都念他的好。”


    “还有一个人。”


    朱由检拿起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中央,“锦衣卫的李若链,你听说过吗?”


    王承恩想了想,点头道:“奴婢知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为人刚正,去年还因为弹劾勋戚贪腐,被降了职。”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由检的眼神柔和了些,“朕知道,他日城破,这李若链会守着崇文门,力战而死,阖家殉国。”


    王承恩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却不敢质疑。


    朱由检放下棋子,转身坐在龙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东林党那群文官,嘴上喊着 “君为轻,民为重”,实则个个中饱私囊,李自成快打来了,还在为了党争互相倾轧。


    靠他们,大明迟早亡在手里。


    真正能靠得住的,是方正化这样忠诚的太监,是李若链这样耿直的锦衣卫。


    重开东厂,掌控锦衣卫,绕开文官集团,牢牢抓住京师的控制权。


    这才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传旨,让方正化和李若链进来。”


    朱由检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发布页LtXsfB点¢○㎡


    “是。”


    王承恩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


    片刻后,两个人影走进御书房,一前一后跪在地上。


    前面的是方正化,穿着一身深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却带着恭顺,膝盖落地时轻得没有声音。


    后面的是李若链,飞鱼服的领口有些褶皱,腰间的绣春刀擦得锃亮,跪下时动作干脆,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 “咚” 的一声响。


    “奴婢方正化,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李若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的声音一柔一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由检指了指棋盘旁的椅子:“都起来吧,坐。”


    方正化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


    李若链则显得有些局促,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朱由检。


    朱由检拿起一枚黑棋,放在棋盘的星位上。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找人下盘棋。”


    他看着方正化,“方公公,你先落子。”


    方正化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奴婢愚钝,不懂棋艺,只知皇爷的旨意便是奴婢的章法,皇爷让奴婢落哪儿,奴婢就落哪儿。”


    这话答得圆滑至极,既表达了顺从,又没暴露自己的短板。


    朱由检笑了笑,没再勉强,转而看向李若链:“李指挥,你呢?”


    李若链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回陛下,臣…… 臣也不懂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紧张。


    朱由检挑了挑眉:“哦?你连棋都不懂?”


    李若链的头低得更低:“臣出身农家,幼时只知读书练武,从未学过下棋之术。”


    方正化在一旁急得冒汗,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若链。


    这可是皇帝问话,就算不懂,也该说些 “愿听陛下教诲” 的场面话,哪能这么直白地拒绝?


    可李若链像是没感觉到,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等着朱由检的发落。


    朱由检却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不懂就不懂,朕不怪你。”


    他拿起一枚白棋,落在黑棋旁边,“朕问你们,这棋盘像什么?”


    方正化抢先回答:“回陛下,这棋盘像我大明的江山,每一枚棋子,都是陛下的子民。”


    朱由检没说话,看向李若链。


    李若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陛下,臣觉得,棋盘像战场,棋子就是士兵,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朱由检的眼神亮了亮。


    方正化的回答四平八稳,却少了点锋芒;李若链的回答虽然质朴,却说到了要害。


    “说得好。”


    朱由检拿起一枚棋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可朕的战场,快没人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李指挥,朕问你,大明的卫所制度,为何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李若链的身体一僵,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


    卫所制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根基,如今早已名存实亡,这事牵扯到的官员勋戚,能从紫禁城排到通州。


    他偷瞄了一眼方正化,见对方正低着头,假装喝茶,显然是不想掺和。


    “臣…… 臣不知。”


    李若链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只是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哪敢议论国家根本制度?


    “不知?”


    朱由检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天天在京城巡查,难道没看到城外那些饿死的流民?没听到百姓的怨言?”


    李若链的头低得更狠,双手攥紧了腰带,指节都泛了白。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


    突然,李若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陛下!臣知道!卫所制度没坏,是人心坏了!”


    方正化吓得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洒了出来,连忙道:“李指挥!休得胡言!”


    “咱家没胡言!”


    李若链像是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大,“陛下,卫所制度本是‘寓兵于农’,可如今呢?勋戚权贵兼并土地,把卫所的军田占了大半!”


    “官绅商贾富得流油,却借着‘优免’的名头,一分税都不交!”


    “所有的赋税,都压在了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平民身上!”


    他往前跪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臣上个月去京郊巡查,看到一户农家,五口人,只种着半亩薄田,却要交三两银子的税!”


    “三两银子啊!他们一年到头,连米都吃不上几顿,哪来的银子?最后只能卖儿卖女,自己上吊自杀!”


    方正化的脸都白了,伸手去拉李若链:“你疯了!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李若链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眶道:“方公公,事到如今,还怕得罪人吗?大明要是亡了,咱们谁都活不了!”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烛火映着李若链激动的脸,也映着方正化惨白的脸。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早就知道这些积弊,可从一个基层官员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刺骨的真实。


    那些东林党大臣,天天在朝堂上喊着 “仁政”,背地里却和勋戚勾结,吸着百姓的血。


    李若链说的没错,人心坏了,制度再好也没用。


    方正化见朱由检不说话,吓得连忙跪下:“陛下,李指挥一时糊涂,口出狂言,求陛下饶他一命!”


    李若链也跟着跪下,却依旧挺直腰板:“臣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臣甘受凌迟之罪!”


    朱由检终于动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李若链面前,弯腰看着他。


    李若链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方正化。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书房。


    “好。”


    一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李若链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正化也愣住了,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由检,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由检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棋盘前,拿起一枚白棋,轻轻落在黑棋的断点上。


    烛火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李若链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早已成型的计划。


    既然文官集团靠不住,那就用厂卫的刀,割掉这颗毒瘤。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起来吧。”


    “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李若链和方正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他们站起身,低着头,等待着朱由检的旨意。


    朱由检却没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茶味有些涩,却像极了这大明的江山。


    他放下茶杯,指尖再次落在棋盘上,轻轻推动着一枚棋子。


    棋子在棋盘上滑动,发出 “沙沙” 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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